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晃了一下,但最终站稳了,握着神农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朱重八也动了。
他松开倚靠的轩辕剑,剑尖“叮”一声点在石面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很深,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再换进新的。然后,他也站直了。腰背依旧挺着,尽管那挺直已摇摇欲坠。
两人隔空对视。
目光在空中碰撞,已无之前的道韵交锋、理念对撼,只剩下最原始的、野兽般的凶狠与不甘。
“这皇帝我来当!”
没有罡气爆发,没有身法变幻,甚至没有像样的招式。
陈解双手握着神农杖,将它当作最普通的棍子,踉踉跄跄冲向朱重八。他的步伐沉重、蹒跚,像个喝醉的莽汉,每一步都踩得石屑飞溅。冲到朱重八身前五步时,他抡起神农杖,当头砸下。
这一砸,毫无章法,手臂因无力而颤抖,轨迹歪斜,速度缓慢,任何一个学过三天武艺的庄稼汉,都能轻易躲开。
朱重八没躲。
他也躲不开。他的双腿像灌了铅,动一下都需耗尽全身力气,他只是双手握住了轩辕剑的剑柄,将剑横在头顶,去格挡那根砸下的神农杖。
铛!
金属与木头的撞击声,沉闷、喑哑,像破锣在敲。
神农杖砸在轩辕剑上,剑身猛地一沉。朱重八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流下。
他脚下踉跄,连退三步才站稳,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陈解也不好受。反震之力顺着神农杖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本就酸软无力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杖身。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松手,借着反震之力后退两步,然后再次抡杖,横扫朱重八腰腹。
这一次,朱重八没有格挡。
他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得异常艰难,左腿甚至打了个趔趄,但他稳住了。然后他双手握剑,以剑作刀,迎着横扫而来的神农杖,同样横斩过去。
没有剑气,没有剑芒,就是最朴素的、农夫砍柴般的横斩。
铛!
又一次撞击。
这一次,神农杖与轩辕剑同时脱手。
陈解的虎口彻底裂开,鲜血淋漓,神农杖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三丈外的石缝里,卡住了。
朱重八的剑也飞了,轩辕剑在空中翻滚几圈,“哐当”一声砸在石面上,又弹起,最后斜插在两步外的裂缝中,剑身兀自嗡嗡震颤。
两人手中,都空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扑向对方。
没有武器,就用拳脚;没有罡气,就用肉体;没有招式,就用最本能的厮打。
陈解一拳砸向朱重八面门,这一拳软绵绵的,速度慢得像老妪捶背。朱重八甚至没躲——他也躲不开,只是偏了偏头,让拳头擦着颧骨过去。然后他还了一拳,砸在陈解胸口。
“砰!”
沉闷的肉响。
陈解被砸得后退两步,咳嗽起来,咳出血沫。朱重八也因反作用力踉跄后退,脚下被碎石绊到,险些摔倒。
两人喘息着,再次扑上。
这一次是缠斗,陈解抓住了朱重八的右臂,朱重八抓住了陈解的左肩。两人像街头泼皮般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推搡、用头撞、用膝顶。动作笨拙、丑陋,全无半点高手风范。
陈解一口咬在朱重八肩头。不是想咬下肉,是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用牙齿。朱重八痛得闷哼,也低头一口咬在陈解手臂上。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互相撕咬,像两条濒死的野狗,在做最后的本能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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