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潘安。他从玄庸关赶回来了,站在一群将领中间,身板挺得笔直。见我看他,他微微点头。
最后到的是陈五茅。
这莽汉是跑着来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显然不熟悉大营的布局,跑岔了路,又从后头绕过来,身上的皮甲都没系利索,一边的带子还耷拉着。
他一头扎进人群,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随即手足无措地站在最外围,想往里头挤,又不敢,那模样活像头闯进羊圈的熊。
“陈五茅!”我喊了一嗓子。
“末将在!”他浑身一激灵,挺胸抬头,结果动作太大,那松了的皮甲带子“啪”一下抽在自己大腿上,声音还挺响。
周围几个将领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陈五茅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去系带子,越急越系不上。
我走过去,伸手帮他把带子拉紧,打了个结:“以后记住了,聚将鼓三通之内,必须到。迟到的,按军法办。”
“是!是!”陈五茅脑门上的汗更多了,“末将记住了!”
我拍拍他肩膀,转身走回帐前,扫视全场。
鼓声早就停了。
几十号人站在帐前空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期待,有怀疑,有激动,也有审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个年轻的主将,离开中原这么久,在草原上闯出了名堂,现在回来,能不能带着他们打赢接下来的硬仗?能不能给秦将军报仇?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都进帐。”
中军大帐里头比外头看着宽敞。
正中间摆着张巨大的木案,上面铺着那张磨损严重的地图。四周没有椅子,只有一圈蒲团——这是秦大哥当年定下的规矩,他说当兵的坐什么椅子,有个蒲团垫着屁股就不错了。
我走到主位,却没急着坐,而是转身看向帐外。
绿珠端着一壶刚烧开的热茶进来,悄无声息地放在案角,又退到帐帘边,抱着胳膊靠在那里。
她今天换了身墨绿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腰间那柄剑的剑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将领们鱼贯而入,按资历和营头各自找位置坐下。
牛大宝一屁股坐在我左手边第一个蒲团上,蒲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尖叫。
高怀德坐在我右手边,坐姿端正得像棵松。宋军师没坐,他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拿着根细木棍,等着。
陈五茅最后一个进来,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坐。
“坐那儿。”我指了指牛大宝下手的一个空蒲团。
陈五茅赶紧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那蒲团在他屁股底下显得格外小巧。
帐帘放下,外头的天光被隔开,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噼啪燃烧。帐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皮革、铁锈、汗水和泥土的味道——这是军营特有的气味。
“人都齐了。”我盘腿坐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客套话不说,废话也不讲。今天叫大伙来,就三件事。”
我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认人。”
“在座的有老兄弟,也有新面孔。
我离开中原这些日子,亏得宋军师和各位撑着,红巾军没散,反倒拿下了玄庸关,稳住了襄州。这份功劳,我刘盛记在心里。”
宋军师微微躬身。潘安和其他几位新提拔的将领则挺直了腰板。
“但仗还没打完。”我话锋一转,“秦大哥的仇没报,京城没打下来,这天下,还是他娘的一团糟。
所以从现在起,红巾军所有兵马,由我统一节制。有意见的,现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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