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彼等营中和朱粲营差不多,亦火光寥寥,也未有严密戒备。杨公卿嘴角微扬,心下更定,今夜此战,必可克胜!胯下战马的马蹄包着厚布,踏在地上,几无声响。他沉声下令:“加速行进!到了朱粲营外,步卒以长板过壕,举梯附营,夺下营门,骑兵从俺杀入!”
……
队伍如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接近朱粲营垒外围的鹿角。
沿途并未遇到斥候,营上的守卒像是仍未察觉,营内的更鼓断续微弱,一切皆如全无防备。
杨公卿心中大喜,正欲挥手下令进攻。
“呜——,嗡!”
却刚步卒进到前列,长板还没搭上朱粲营地的营壕,浑厚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
不是来自前方营中,而是来自侧翼的黑暗中!
几乎同时,左侧大地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伴随着尖锐的呼哨声,数百汉骑破开夜幕,如离弦之箭,驰杀而来!
为首一将,年纪甚轻,身披黑光铠,胯下赤龙珠,手中丈八铁脊槊,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起冷冽寒光,——杨公卿一眼认出,正是原本李密帐下勇将,李密亡后降了汉军的罗士信!
“隋狗果敢夜袭!随俺杀!”罗士信暴喝如雷,声震夜野,直挺长槊,一马当先,向着杨公卿部骑兵、步卒连接处就撞了过来!其势狂猛绝伦,仿佛前方纵有千军万马,亦要一槊捅穿!
杨公卿喜意顿转愕然,却他也是沙场老将,反应迅速,失口叫了声:“汉贼有备!”顾不上再去看抬着长板、梯子,将待越壕、攀营的步卒,便急喝令从骑,“截下这鸟贼!”又赶紧令前列的步卒,“入他贼娘,攻不得了!快、快,撤回城中!”打马一鞭,便兜马要退。
令声方下,前方原本沉寂的朱粲大营,骤然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喧嚣!
营门轰然洞开,火把如潮涌出,映亮了当先一将可怖的形貌。
只见此人身虽着甲,未戴兜鍪,乱发披肩,额抹猩红布带,面如噀血,虬髯戟张,一张脸如同被刀斧胡乱劈砍过,一道深褐色疤痕自左额角斜拉至右下颌,翻卷的皮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右眼微眯,左眼却瞪得滚圆,鹰钩鼻下是两片肥厚紫黑的嘴唇。
正是自号迦楼罗王的朱粲!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他杀出来的其麾下兵卒。火光中可见,这些人服色杂乱无比,有穿隋军旧号衣的,有穿突厥皮袄的,有胡乱裹着绸缎的,有赤膊纹身的。面貌亦是各异,汉人、突厥人、以至卷发深目的西域粟特胡等混杂其中,个个眼露凶光,神情癫狂。
“迦楼罗王临凡,血肉皆为供养!杀!杀!杀!”朱粲挥刀狂吼,声如破锣。
“迦楼罗王!”
“血肉供养!”
这支混杂疯狂的部队爆发出非人的嚎叫,毫不讲究阵型,如同嗅到血腥的饥兽群,挥舞着各式兵刃,争先恐后地涌出营门,迎着正在转向的隋军步卒便扑了上去!
他们似乎不知恐惧为何物,前排被隋军弓弩射倒、长矛刺穿,后排踩踏着同伴的尸身、乃至伤者,却仍疯狂前冲,刀矛并举,状若疯魔。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朱粲营西侧,杨善会、黄君汉等营营门亦是大开,火光冲天,战鼓隆隆响起,一队队的诸营步骑,奔出营外后,转向这边杀来!
汉军如何是无备?分明是张开罗网,正在等待隋军自投!
……
“入他贼娘!快撤、快撤!退回城门!”杨公卿心知落入圈套,拨马而走,惊骇大叫。
此刻唯一生机便是趁黄君汉、杨善会等营的汉军还没杀到,急退回城。
然而罗士信所率的这数百汉骑,如跗骨之蛆,已狠狠楔入试图阻击他们的隋军骑队。罗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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