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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子帐中俘君赦
定了效忠新朝的念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感慨与时代更迭的沉重。

    李善道静默须臾,目光掠过杨侗颤抖的脊背,又扫过帐中诸臣低垂的眼睑,对诸臣这时所想,他心中了然,但并不揭开,只反赞了杨侗一句“却有孝心”,颔首说道:“准你此请。”令帐下王宣德,“遣使入宫,令裴行俨等,即刻迎安乐公母出宫,暂安置营中。”

    王宣德领命,出帐办理此事。

    李善道不再多看杨侗,转向早就伏拜在了杨侗身后的段达等人。

    他不认识段达,问道:“谁为段公?”

    段达慌忙向前移了一点,头伏在双臂之间,屁股高高撅起,应道:“启奏陛下,罪臣在此。”

    “段公请起。”李善道笑道,“你深明大义,暗通款曲,助王师入城,大功一件。”

    段达如蒙大赦,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赶紧又向前爬了一段距离,超出杨侗之前,以头抢地,咚咚作响:“陛下!陛下明鉴!罪臣久在伪朝,如坐针毡,无日不期盼王师,如旱苗望雨!只恨昔无门路归正。及得薛公、裴公引路,罪臣乃得偿所愿,遂倾尽所有,敢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今蒙陛下不弃,委以新生,献城之功,罪臣不敢居,唯乞陛下念罪臣一点微劳,许罪臣执鞭坠镫,侍奉陛下,以报陛下天恩於万一!臣愿足矣!”他语速极快,带着哭腔,额头已磕得青紫,脸上涕泪交流,岂有半点故隋纳言、洛阳七贵的威仪,只剩下摇尾乞怜的丑态。

    帐中不少人面露鄙夷。

    好在李善道为人上已久,早已惯看此等世情翻覆,阿谀之辈更不知见过多少,因却无异样,只微微一笑,说道:“段公请起。你既有功於国,我自当不吝封赏。仍以国公之爵授你,另授光禄大夫,亦洛阳城中,赐你宅邸一处。望你日后在新朝,谨守臣节,莫负我望。”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段达又是一连串叩首,不绝谢恩。

    段达,李善道此前不认得,韦津,这已是第三次见面,他却是认得。

    等段达谢恩罢了,李善道的视线便落在了韦津身上,温和收起,声音也沉了下来:“韦津。”

    “罪臣在。”韦津伏地应道。

    李善道目光如炬,盯着他,说道:“昨日你献降表时,我当面问你,真降耶,诈降耶?你答我,天地可鉴,真心归顺。然昨夜,亦即当天晚上,你城中就出兵袭我营地,这又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帐中空气仿佛冻结。

    屈突通、薛世雄、于志宁、薛收等皆看向韦津。

    韦津抬起头,迎向李善道的目光,坦然说道:“陛下垂询,罪臣不敢隐。昨日罪臣犹为隋臣,奉表出使,自当恪守其职,竭尽全力,以图存国一线之机。故罪臣言‘真降’,於其时也,虽欺陛下,不负安乐公。且罪臣回城之后,实亦曾力谏安乐公与王世充等。罪臣时言:‘汉皇陛下,英武天纵,明察秋毫,更兼兵威鼎盛,围城铁桶。诈降之策,譬如萤火之光,欲欺皓月,绝无幸理!不如倾诚归顺,或可保全宗庙,活此一城生灵。’奈何王世充骄狂自用,一意孤行,执意夜袭,以卵击石。罪臣人微言轻,虽再三力谏,终不能回其愚顽!遂今城破,安乐公与罪臣等皆为陛下之囚。既已为陛下俘囚,陛下若治罪臣欺天之罪,臣甘心领之。”

    他话语铿锵,并不隐瞒昨天的确是“欺骗”了李善道,但“昨日犹为隋臣”云云,却解释了昨天为何欺骗李善道的原因,不过是忠字当头,“为其主”罢了;“曾力谏越王与王世充”云云,则又表明了他后来的努力与无奈,一番话下来,俨然是并无过错,反显忠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李善道听他说完,怒气顿收,哈哈大笑,指着他,顾与屈突通、薛世雄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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