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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未知天下有无讥
文禅师写字,闻得召唤,笔锋微微一滞,墨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乌痕。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说道,“我稍后便到。”

    通报的侍女应声退下。

    宇文禅师抬起头,问道:“母亲,魏公不是在贵乡么?何时到的洛阳?他夫人为何连夜登门?”他年纪虽小,才十来岁,宇文化及乱江都以今,辗转流离,寄人篱下,生死尽付他人之手,却早磨砺出远超同龄人的警觉,魏征作为新汉权臣,不管他是何时到的洛阳,其妻夜间造访,却必非寻常拜会,她是为何而来?他的眼神里浮起了一点惊恐和慌张。

    南阳公主放下笔,用帕子轻轻擦去儿子指尖沾到的墨迹,却神态无恙,没有回答他,只柔声安慰说道:“孩儿乖,自己再练一会儿字,母亲去去就回。”

    她起身走向妆台,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依然秀丽的脸。

    已然三十出头的年岁,眼角已有了细纹,那是岁月与这几年的苦难共同刻下的痕迹。她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开皇十九年,在琼花树下,她也曾这样对镜理妆,那时镜中人是十四岁的隋朝公主,即将下嫁宇文家三郎,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现在。

    她伸手抚过鬓角,已有几丝白发隐现。

    “魏公的夫人……”她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该来的,终於来了。

    自闻李善道攻下洛阳之后,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不是今日,便是明日;不是魏征的夫人,也会是其他重臣的家眷。

    陈亡后,陈后主的两个妹妹被杨坚纳为后妃,此本隋之故事。如今新汉立国,为安旧朝人心,岂会不效此例?李善道不会让她们这些前朝公主长期幽居。他必然会如杨坚,以从中择一或几个,纳为嫔妃之举,彰显新朝宽仁,又收束旧隋余脉。她们是棋子,是安抚人心的工具。

    只是她没料到,会这么快。

    “母亲。”宇文禅师不知何时跑到她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你怎么了?”

    南阳公主低头,看着儿子的小脸。

    这孩子生得像他父亲,眉眼间有宇文士及的影子,可眼神此际却充满惶恐。

    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儿子,说道:“孩儿,如果母亲要做一件事,可能会被人议论,可能会受委屈,但能让你今后平安长大,你说母亲该做么?”

    宇文禅师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说道:“母亲做什么,孩儿都听母亲的。”

    孩子的信任像一根针,刺得她心口发疼。

    是啊,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萧后老了,杨侗自身难保,宇文士及更不必说,早被处死。她们这些前朝血脉,如今看来像被厚待,实则如履薄冰。今日的优容,未必不是明日的催命符。不但北周静帝禅位后封介国公,不久便“暴毙”的往事,她一清二楚,宇文士及被处死时,险些牵连到宇文儒童的事,她更是即使现在想起来,也还心有余悸。若她只是一个寻常女子,当此之际,或尚可以死拒之,可她并非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她是故隋的南阳公主,若惹怒了李善道,她的母亲萧后、她的儿子宇文禅师,以至她的侄子杨侗、杨政道等,恐怕都将由此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了禅师……。”她喃喃自语,松开儿子,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眼神渐渐坚定。

    她取出一支素玉簪,缓缓绾起发髻。没有戴任何华丽首饰,只在那身月白色襦裙外加了件藕荷色半臂,——素净,却不失礼数;低调,却保有尊严。

    “禅师。”她转身,当面对李善道时的清冽如潭渊的目光,这会儿却温软如春水,轻轻摸着儿子的头,说道,“记住母亲的话,无论今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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