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
这里不如乾阳殿奢华,但依然是重檐歇山顶,朱门铜钉,显出一国之母的威仪。
卢氏已端坐殿中主位,戴十二树花钗冠,穿着十二章纹的玄色袆衣,衣领、衣袖、衣襟等边缘以朱锦镶滚,腰束大带,佩着与皇帝礼服相同的白玉佩,玄组绶,足着青袜舄,鞋头饰有金饰,虽相貌并不出众,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正是皇帝正室、母仪天下的威严。
南阳公主入进殿中,跪拜奏道:“臣妾杨氏,拜见皇后娘娘。”
“淑妃请起。”卢氏淡淡说道,“赐座。”
女官搬来绣墩,南阳公主谢恩落座。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殿中熏着苏合香,烟气袅袅。
阳光从雕花窗格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良久,卢氏才缓缓开口,又说道:“淑妃初入宫闱,若有不适之处,尽可来寻本宫。宫中规矩虽多,但姊妹之间,当以和睦为要。”
“臣妾谨记。”南阳公主垂眸。
卢氏虽出自高门,又为李善道正室已然年余,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但与这南阳公主,实在是没甚话说。她知道丈夫纳南阳公主为妃的用意,——就在魏征刚到洛阳的那日,李善道专门回了趟皇城,向她与徐兰体贴地做了解释,可南阳公主不仅出身高贵,今日一见,年龄固大了点,比李善道还大几岁,然举手投足,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雍容,仿佛岁月反将过她过往的高贵与经历的风霜淬炼成一种沉静而不可侵的气韵,委实是让她感到了一点点的威胁。
便又静坐了片刻,卢氏即道:“淑妃今日劳累,早些回宫歇息罢。明日还要去太庙告祭。”
“臣妾告退。”南阳公主领命起身,再拜礼罢,退至殿门时微微回首,卢氏仍端坐如仪。
走出中宫时,秋阳已升得高了。
南阳公主站在廊下,望着殿宇院中叶子半黄的石榴树,疲惫如潮涌上。
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命运的无力。
“娘娘,回宫么?”女官轻声问。
“回吧。”
……
李善道来时,已然入夜。
他换下了冕服,只着常服玄袍,腰束革带。
南阳公主和宫女们伏拜迎接。
李善道在寝殿站了一站,令道:“你们退下吧。”
这些宫女多是故隋时的宫女,经过甄拣后暂仍留在了宫中服役,面对新的主人,她们的惶恐比初入宫的南阳公主更甚,敬畏地接旨退出。
待宫女们尽皆退出后,南阳公主感到李善道来到了她的身前,随即,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暖光。
窗外夜风飒飒,吹得檐下铜铃叮当作响。
“公主,今日劳累一天,辛苦了。”李善道说道。
南阳公主垂眸答道:“臣妾已为陛下嫔妃,不敢再称前朝公主。”
李善道松开手,笑道:“则便唤你阿都儿罢。”目落在她戴着的花钗冠上,“这冠子重,取了吧。”说着,探手为她摘取。——都儿,是南阳公主的小名。
南阳公主怔了下,身子微颤,却未闪避。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指在发间轻触,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混杂心头。她强撑着身子不动,等待着李善道将花钗冠为她取下。
只没有想到的是,李善道从未摘取过这东西,摘了半天,还没取下。
不得已,南阳公主只好告了声罪,转对案上铜镜,自将花钗冠取下。金冠离头,竟蓦地有种她事先未曾料及的感觉泛起。是一种轻松,不仅是脖颈的轻松,而且从数日前定下了李善道纳她为妃之时起,便堆积在她心头的郁郁、不安,也像是因此而得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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