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矢过去,两军短兵相接!
刀砍、矛刺、盾牌碰撞的脆响,士卒的惨叫声、呐喊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果然不愧是朱粲部的精锐,正也是靠着这些非人的死士,朱粲才得以称雄一地,面对汉军右阵的坚固防守,却每个人都如疯似魔,不顾生死,只管拼命向前扑杀。有的被汉军士卒刺中腹部,肠子汩汩流出,却依旧死死抱住汉军士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同归於尽;有的手臂被砍断,鲜血喷涌,便用另一只手抓挠,哪怕指甲断裂、血肉模糊,也不肯松手。汉军右翼的阵线,在这股疯狂的冲击下,才刚接战,就开始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芦苇。
汉军左阵,贾闰甫督率的汉军,也与董景珍部交上了手。
这边的战况不如右阵癫狂,却也十分激烈。董景珍部的步卒矛阵如林,朝着汉军防线发起猛攻。双方士卒不断倒下,尸体堆积,鲜血染红了枯草与泥土,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中军大纛边的望楼上。
裴仁基临栏屹立,将整个战场的态势尽收眼底。
他见右阵前线几次险被突破,全靠张善相督令预备队,及时填补缺口,才数险而终未失陷;左阵前线虽稍显稳固,但也在董景珍部的轮番猛攻之下,阵脚也已有松动之态。
战场的形势,好像从一开战就在向汉军不利的方向倾斜。
但裴仁基却面沉如水,并无异色,仿佛眼前的惨烈鏖战,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紧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凝重。——他在等,等最佳反击的时机。
……
朱粲、董景珍联兵中军。
望楼上,朱粲、董景珍也在观望战斗。
不过,董景珍的注意力,部分却未在己军前阵的攻阵进展上,而是不由地被左前边的朱粲部前阵疯狂扑杀的势头给吸引住了。他心头阵阵发寒,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与恐惧,油然而生。
这些赤膊涂抹、嘶吼如兽的士卒,这些腰间挂着人耳、矛尖染红鲜血的悍卒,这些临死还要抱着敌人同归於尽的疯子,——这如何是一支军队?分明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一群只会烧杀抢掠、嗜杀成性的恶魔!董景珍喉头滚动,指尖冰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侧目看了眼身旁的朱粲。这位自封的“迦楼罗王”,正瞪着眼,死死盯着战场,脸上尽管没甚表情,可不知为何,让董景珍忽有毛骨悚然之感。真是率兽而食之贼!
朱粲号称拥众十万,实力雄浑,此次趁汉军主力西攻关中之际,己方进取淮汉,固是需要其臂助,可观眼下这副景象,董景珍心中警铃大作:此等豺狼之师,今日可驱以噬敌,明日焉知不反噬己身?——今日这场大仗,己军联兵数倍於裴仁基部,应是必胜无疑,但获胜之后,却须上奏萧铣,将今天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些朱粲部残虐实情尽呈,这朱粲须当早日除之!
这样的念头,在董景珍脑中一闪而过。
战场上的喊杀声愈发激烈,现在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他收回思绪,暂且将此念按下,视线重新转回到了战场,——无论如何,先胜了这一仗再说,其余的事情,待战后再从长计议。
只是内心中,对朱粲已是深怀戒惧。
一个人,能同时做到让敌人厌恶、盟友也厌恶,当今之世,怕也只有朱粲可以做到了。
……
从上午到正午,朱粲与董景珍联军不间断地对汉阵发起了两波攻势。
一波强过一波。
第一波只动用了联军左右两阵的前阵兵马,第二波动用了左右两阵的多半兵马。
汉军阵线虽摇摇欲坠,士卒伤亡惨重,但始终未被攻破。
日头升到头顶,阳光洒在战场上,将血流成河的战场映照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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