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相邻而居。卿家院中有一株枣树,秋日枣熟,卿尝以竹竿打之,分与吾食。吾彼时不过街巷一顽童,卿不弃吾贫贱,及长,又蒙卿父母不弃,以卿许吾,吾当日便立誓,此生必不让卿受半分委屈。圣上仁德,绝非李密可比,今吾终得逢明主,当竭尽肝胆,以报圣恩,亦不负卿。此随裴公南征,吾先伏歼董景珍先锋,此卿前信中已知,今攻张绣,又已连下数城,军中皆称吾勇。吾必奋力杀贼,博一个封妻荫子的功名回来。他日卿必以夫贵,得受诰命,光耀门楣。此簪是战中所获,吾觉其梅花清雅,颇似卿容,特寄与卿。卿见此簪,如见吾面。
“吾在军中安好,卿勿挂念。老母烦卿代吾尽孝。待此战毕,吾与卿团聚。夫士信手书。”
写罢,他将信纸拎起来,吹干了墨迹,凑近看了两遍。
有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他自己也觉得难看,想重写,却又觉得重写便不是这份心意了。终於还仔仔细细叠好,与玉簪一同放入布包,用油纸裹了又裹,唤来一名亲兵,令他送往家中。
这样的信,他写过许多封了。
每攻下一城,每打一场胜仗,缴获的战利品中,他总要挑一件最好的寄回去。
有时是一支簪子,有时是一匹绢帛,有时只是一包当地特产的干果蜜饯。
东西不值什么钱,他只是想让妻子知道,他在外面搏命厮杀,一刻也不曾忘记过她。
罗士信重又走出帐外时,天色已近黄昏。
雨后的天空被晚霞烧得通红,隋县城头,他的绣写着他姓氏的将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了一眼西北边唐城的方向,按了按腰间的刀柄。
先攻唐城的功劳,裴仁基无论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还是出於别故,不肯让他来立,也罢!便攻下清潭,断掉张绣的退路,这也算是一桩不小的功劳。他还年轻,为圣上出力、为圣上卖命、为自己博取功名、为他妻子挣一份封诰的机会反正还多得是!他有的是力气与胆气!
次日下午,张善相部进到隋县。
两军合兵,共约两千余人,便在当日开向清潭。
……
清潭在隋县西边偏北一点。
其县虽属舂陵郡,与隋县不属同郡,但两县相距不远,只隔着一个安贵县,路程百余里而已。
合兵的两部出了隋县西门,向南渡过涢水,远远绕开安贵,隐蔽行踪,往清潭急进。
一路山水颇多,行三四十里,夜半时分,过了安贵县城。再往前行,又四五十里,仍是涢水。——涢水源自西南位置的大洪山,即莽新末年大名鼎鼎的绿林军所起事的绿林山,先是北向而流,在清潭东转往西流,然后先后流经安贵、隋县、光化等县。再渡过涢水,即到清潭了。
因为安贵、清潭现都有张绣部驻扎,是为敌境,故此罗士信沿途甚是谨慎,在令士卒衔枚疾进,不得燃火、不得喧哗,唯闻马蹄裹布踏泥之声的同时,遣出了数队斥候,在前路打探。
行到天快亮,距离涢水还有三二十里地时。
派出在前的斥候,忽有急报回返:“将军!前方涢水北岸,有一支兵马正朝清潭方向前行,约有两千人,打的是张绣旗号!……察其来路,当是从唐城而来。”
——如前所述,唐城在清潭、隋县的北边,由此地来的兵马,若往清潭而去,因此行军路线正是处在安贵西边、涢水北边。
罗士信勒住缰绳,目光一凝。
张善相催马近前,说道:“罗将军,果不出吕公所料。张绣这是为保退路,而已向清潭增兵!”
“约两千人?”罗士信问这斥候。
“启禀将军,最多两千,多是步卒,骑兵不到五百。”
“领兵者何人?”罗士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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