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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

第二百五十二章 痴聋才可为阿翁
气风发的圆脸,如今已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松弛地垂下来,脖颈上的皮肤也显出了几分老年人的松沓。还有胡须,就莫说与当年相比了,纵是与几日、旬月前相比,也仿佛稀疏泛白了更多,根根如霜染就,风一吹便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飘落於地。

    裴寂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两年前,曾经的在晋阳宫中与他对饮、笑谈天下的唐公,仿佛还是昨日的事。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个夏夜,晋阳宫的后殿里凉风习习,杨广在宫中的嫔妃与宫女们列坐两旁,笙箫丝竹,歌舞升平。李渊喝到半酣,不知怎地来了兴致,亲自剑舞一段,然后揽着他的肩膀,指着殿外漆黑的夜空说,裴监,今虽海内扰乱,然若可掌精卒十万,板荡不足定也!

    是夜,星垂四野,剑气裂云。

    彼时彼刻之李渊,虽也已五十出头,可如何有今日老态?

    后来进了长安,废了代王,坐上了龙椅,李渊的意气风发达到了顶点。登基之日,他立在太极殿前,望着丹陛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特地转头,朝站在百官之首的裴寂笑了笑。

    笑容里,有得意,有踌躇,更有一种“天下终将尽在我手”的笃定。

    裴寂至今还记得这个笑容。

    可如今,龙椅上坐着的这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他的肩膀不自觉地佝偻着,手指放在扶手上,偶尔会无意识地微微发颤。他的眉宇间总是笼着一层阴翳,挥不去、擦不掉,连笑起来的时候,阴翳也仍旧悬在眼角的皱纹里,怎么化也化不开。

    短短两年,裴寂却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心中一阵酸楚,默然了片刻,收拢心绪,乃再次宽慰进言,说道:“陛下,贼虽渡河,朝中虽人心小有动荡,只要潼关与肤施、延安不失,终究小患耳。陛下仍是当以龙体为重!”

    李渊抬头,张了眼殿顶的蟠龙藻井,脸上的自嘲、失落扫去,他不再去说武士彟,也不再问裴寂可有闻听到还有没有别的朝臣与屈突通暗通,他的声音好像恢复了日常的沉稳,将话题就着裴寂所言,扯回到了当前局势,说道:“裴监,适才殿上军议,所议之策只是权宜之计。如何化解当前危局,还须良策。我意,便调兵开赴冯翊的同时,一面去旨潼关,令大郎稳守勿动,不可因此自乱阵脚;一面去旨临真,问一问二郎,看他有何应对之策。你觉得如何?”

    裴寂恭声应道:“陛下圣明,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李渊就不再多说。

    他伏在御案前,亲自提笔,当下给李建成、李世民各写了令旨一道。

    先给李建成写。笔锋落纸,墨迹点点渗入纸纹。他令太子稳守潼关,无论关中如何动荡,绝不可开关出战,也不可遣一兵一卒回援。写完这一封,搁下笔,略揉了揉手腕,又换过新纸。

    给李世民的这一封,写得更慢些。

    写到一半,他停了停笔,像是斟酌措辞,末了才又伏下去,将后面几行一口气写完。

    这两封信,一封是压舱石,一封是问路石。

    一封要稳住潼关,一封要问计於千里之外的临真。

    写罢两旨,他将笔搁在笔山上,待墨迹干透,亲自用了玺印,交给裴寂。

    裴寂双手接过,仔细封缄了,交给殿外候着的黄门,令即刻遣使发出。

    ……

    接下来的两天,长安城中军令频下,下给北地、安定诸郡的调兵文书雪片般飞出城去。

    只北地等地的地方守军,毕竟战力不够强,城中守军故而到底也还是被抽调了一部。

    第三日清晨,抽调出的三千兵马,点齐之后,冒着细雪,出城北行,就当先往冯翊方向开去。

    马蹄踏过覆雪的官道,将雪泥踩得稀烂,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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