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是有裴仁基的禀报现下呈送抵到。
这些不必多说。
只说屈突通等人,对李善道的这番用意当然也都是清清楚楚。
乃在屈突通进言之时,薛收、王宣德等也都是面现喜色。
李善道摸着颔下短髭,站起身来,下到帐中,来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潼关向东北移动,先落在黄河北岸的蒲坂,接着越过黄河,落在冯翊,又向西南移动,落在长安,再转回向东,掠过弘农、洛阳,落在夷陵位置,随后向西,又落在巴蜀。
他探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了两下,转过身来。
“传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令徐世绩、秦敬嗣固守冯翊、韩城等地,不可轻进,候我亲率主力渡河。令裴仁基,攻克南漳后,即挥师南下,解夷陵之围,着手筹备入巴蜀事宜。再传令三军各部,后日四更造饭,五更开拔,主力北上蒲坂,渡河入关中!”
屈突通、薛收等俱皆起身,齐齐叉手应诺。
帐外的雪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线冬日的阳光漏下来,落在连绵十余里的汉军营寨上。中军大纛在风中缓缓舒展,旗面上斗大的“汉”字,被日光照得熠熠生辉。
……
留下屈突通引兵万余,驻守潼关外的大营,以防李建成出关袭后。
李善道便如期亲率汉军主力,拔营北上,先赴蒲坂。
清晨的日光,洒在绵延数十里的行军队伍上。
朔风仍劲,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然而军容壮盛,步卒列队成行,铁甲锵锵,骑兵分作数路,马蹄踏过冻得坚硬的黄土,扬起细碎的冰屑与尘土。辎重车队在队伍后边,满载粮秣、军械的牛车、骡车一眼望不到头,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辚辚声。
却如前所述,因李善道驻兵潼关之后以来,他不仅用兵,更用政,在潼关周边的上洛、弘农等新得或虽早得,但一直未及深耕的郡县,广施恩信,推行了一系列安民之策,废除故隋的苛捐杂税,减轻赋役;将因战乱抛荒的田地,分给无地贫民与流亡归来的农户;征辟地方士人,委以郡县佐吏之职,使地方不再只是被占领,更是被治理。於是一两月下来,上洛等地已是民心渐附,市井复喧,乡野间炊烟袅袅,包括上洛这个新得之郡的百姓,对汉军的态度,从最初的恐惧与观望,也渐渐变成了信赖与拥戴,“王师”二字,已在乡野间悄然流传。
由是,此际大军北上,沿途所经之地,或者父老携着孩童,远远站在道旁张望,或有大些的少年蹲在田埂上,朝行军队伍挥动草编的小旗;更有士绅携酒肉出迎。
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捧出一瓮新酿米酒,跪於道左高呼“王师仁义”。惊动了李善道知晓。他亲自策马近前,亲手扶起老者,令亲兵接过酒瓮,分赐与将士共饮,又令取绢帛几匹,还赠予这老者。这老者接过绢帛,愣在当场,半晌才还过神来,伏地再拜,哽咽说道:“仁义如圣上者,草民实从未见,真天命所归也!汉家天兵既临,百姓再不惧战乱流离矣!”
伴随着这老者的话音未落,远近百姓见状,齐刷刷伏地叩首,如麦浪俯仰,连绵不绝,山呼“汉祚永昌”,声浪如潮涌过原野。李善道驻马顾望,目含温润,肃然说道:“暴隋无道,天怒人怨,是故吾奉天讨罪,本非为一人之私利,实为万民请命、重整纲常。今观父老箪食壶浆、赤子挥旗相迎,愈知民心即天心,仁政即王道。民心既皆已在汉,吾岂敢不自勉乎!”
言毕,少不得百姓再呼“圣明”,将士亦齐声应和。
旌旗猎猎,风卷云开,日光泼洒於甲胄之上,折射出凛凛寒光,愈加衬出军容之肃穆与昂扬。
这般情状,一路行来,时常可见。
且也无须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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