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失所,田亩荒芜,家无余粮,却不是一纸政令就能立刻让百姓填饱肚子的。
他提笔想给魏征回一道旨,写了几行又搁下了,心中诸多考虑与期许,笔墨难以尽述,还是待日后班师回到洛阳,当面与魏征细说商榷为是。
除了朝外重臣的贺表,皇后卢氏、嫔妃卢氏、南阳公主也都有贺书、贺礼呈到。贺礼或为精工绣制的鎏金寿锦,或为亲手缝制的五谷香囊,皆是诚心之作。
卢氏贺表字迹端正规整,措辞得体温雅,皆是宫廷稳妥套语:“妾居宫中,一切安好,陛下无需挂怀。惟愿陛下珍重龙体,早定四海、凯旋归朝。”端庄持重,无可挑剔。
南阳公主亲笔所书的贺表亦是如此,字迹清峻疏朗,一如其人清冷风骨。
唯独徐兰的贺表,字字絮絮、句句温柔,与众人的端庄刻板截然不同。她已有身孕数月,字里行间尽是闺中软语、寻常牵挂,细细诉说自身近况:早前孕吐频发、身子困顿沉重,近日方才稍稍好转;又言道已为腹中孩儿拟了数个乳名,只待他归来亲自挑选;又说院中她亲手栽种的寒梅已然盛放,满庭芳菲,奈何良人不在,无人共赏、共沐春光。
卢氏等人的贺表,李善道皆是一目十行、大略览过。
唯独徐兰这一纸絮语绵长的家书,他反复品读数遍,字字入心。
这些且也不必多说。
只说,这些喧闹的庆贺虽还留些余波,如魏征贺表中的民生谏言,振聋发聩,李善道这几日时常想起,令他时时自省、不敢懈怠;徐兰贺表的絮叨,——这絮叨和她孕前的端庄贤淑截然不同,却如春水初生,温柔而不可遏抑地,也总在夜深人静时漫过他的心堤,让他想起她初嫁时垂眸低眉,细拈针线,在灯下绣鸳鸯时低垂的睫影、微颤的指尖、烛火映照下温润如玉的侧颜,仿佛时光从未流转,但毕竟正旦已过,眼下大战在即,攻取长安的总攻之势已然酝酿,这些纷杂的念头,也就被层层叠叠的军机要务给冲淡了。
便这一日,两道最新的敌情密报,呈上了李善道的案头。
一道是关於长安近况的情报。
汇集了杨粉堆、康三藏他俩的细作各自探到的消息,包括武士彟等人密报汇总而成。
报称,如今长安城中,人心之浮动、惶惶不安,较之此前已是更甚。前几日李唐伪朝也举行了正旦朝贺,李渊登临太极殿,接受百官朝贺。这本该是威仪满堂、百官列班的盛典,但殿外丹墀之上,却是冷冷清清、稀稀落落。当朝出席的文武官员,较之定制规制,足足少了三成有余,——多半是称病不朝,甚至还有的是不知何时,已然悄然潜逃出城、不知所踪。
殿上,李渊强作镇定,勉力劝慰群臣,言说“朕与诸卿共克时艰、坚守社稷”云云。可阶下百官大都垂首缄默,无人附和、无人应声,满殿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散朝之后,众臣於宫门外拱手道别,气氛萧瑟冷清。有人叹气说了句“也不知明年今日,还能不能站在这太极殿前”,旁边的人听见了,也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装作没听到。
市井间更是流言四起。
长安东西两市,十之八九的米铺已然闭门歇业,仅剩寥寥数家开门售卖,门前百姓排起长龙,争相购粮。米价一日三涨,斗米飙至一千二百钱,民生困顿、苦不堪言。有百姓当街与米商争执理论,却被巡城差役粗暴驱散。人群散去之际,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句“待汉军入城,看尔等奸商还如何跋扈”!差役追了几步没追上,折返之时,个个面色惨白、心神俱惊。
更夫照旧敲着梆子,可梆子声却越来越稀疏,有人说是更夫偷懒,有人说是更夫也跑了,谁也说不清。倒是李渊在宫中设了家宴,与后妃、子女小酌。据说席间李渊神色如常,还抚琴,弹了首曲子,就是在弹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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