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间翻涌。
船夫也有中箭的,船桨脱手,船身失去控制,被水流推得东倒西歪。於是整支渡河队列顿时乱了起来。不知是谁最先掉头,几艘船开始慌乱地往回划,带动着更多的船只跟着转向。
这第一波的渡河,前后不过两刻多钟,就被汉骑的箭雨打了回去。
……
北岸,王长谐铁青着脸,一把揪住第一个跳上岸的溃兵,刀光一闪,人头落地。他提着滴血的长刀,朝身后的士卒厉声喝道:“谁敢再退,立斩不赦!第二批,随俺登船!”
说罢,他将长刀往腰间一插,亲自跳上了一条渡船。数十名亲兵紧随其后,其余渡船上的士卒见主将亲自登船,也不敢再退,纷纷重新登船。第二批渡船约莫三十余条,载着五百余名精卒,再次朝对岸驶去。王长谐立在船头,手持盾牌,亲自挡箭。箭矢打在盾面上,响声不绝,盾牌上很快便钉满了箭杆,他却岿然不动,只是厉声催促船夫加速。
船队顶着箭雨,再次逼近南岸!
……
李建成所在的高坡下,一骑骑接踵驰来,却分是窦诞、窦静、慕容罗睺、于筠、谢统师等将。扭脸望着对岸的火光、河面上的箭雨、以及正在拼死渡河的王长谐部,诸将多是面色惨白。
窦诞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后军将溃,对岸又有汉贼骑截我退路,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慕容罗睺也急声说道:“是啊,殿下!永丰仓城处失火,或是仓城已失!待攻克仓城的汉贼后援赶到,我等便插翅难逃了!不如速速另寻它策!”
“它策?何策?”李建成怒道。
谢统师说道:“殿下,不如趁着北面汉贼主力尚未合拢,向东撤,沿渭水北岸走,或许还能……”
“糊涂!”李建成瞋目大喝,打断了谢统师的话,他拔剑在手,指向对岸,虽然焦头烂额,自带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厉,“向东撤?是李善道追到渭北后,他不会转向东追?彼时,我军再无断后之部,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当下我军,唯一的生路就是渭水!渡得过渭水,便还有一线生机;渡不过渭水,便是一个死!今日之战,有进无退!”他目光扫过诸将,厉声令道,“都给我去弹压军心,凡能战者,统统调来岸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下南岸渡口!”
诸将被他一喝,不敢再多言,只得各自领命而去。
李建成转回头,再次望向对岸。
王长谐的第二批渡船已经逼近南岸,但汉骑的箭雨愈发猛烈,渡船上的士卒不断倒下。王长谐身边的亲兵也倒了七八个,他本人肩头中了一箭,却兀自举盾船头,不肯退后半步。
李建成望着他的背影,五味杂陈。
地利已被汉贼占据,莫说这近千汉骑皆是箭术精妙,要想在他们箭雨下冲到对岸滩涂,必要付出惨重代价,往前一步说,即便冲上了滩涂,若被他们接着纵马一冲,也未必能站稳脚跟。
要想突破这道箭雨,进而在南岸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不是单靠王长谐的强渡,而是若能得永丰仓的守军从汉骑背后杀出,前后夹击,才有成算!
李建成的目光越过南岸的汉军骑,再次投向永丰仓城方向。
虽然入眼所见,仍只有冲天的火光,滚滚的浓烟,不见有援军杀出的迹象。——他心中却依然抱着一点侥幸。被他留在永丰仓守卫仓城的,是谢叔方。谢叔方虽非李建成嫡系,是为李元吉的旧部,然其人忠勇,手下又有三千精卒,永丰仓城未必就会被汉军攻破!
只要永丰仓还在谢叔方手中,只要仓城守军能及时杀出,接应王长谐渡河,便还有希望!
他攥紧缰绳,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汉贼纵得潜渡过渭,其兵力也必不会太多,永丰仓城高墙厚,汉贼焉能轻易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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