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辽国溃兵都啃不动,如何啃得动魏国的铁壁?错过了先入上京的机会,就注定了金国没有翻脸的底气,注定了金国只能吃魏国丢出来的残羹剩饭,而更要命的是,就算是这残羹剩饭,也需要他这位金国的国主亲自去谈。
和那位自己既向往又畏惧的王爷谈。
完颜阿骨打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河水腥气和远方飘来的焦糊味,灌入肺腑,心头的挣扎、懊悔、愤怒最终沉淀为脸上近乎麻木的平静。
“知道了,”他说,“你等在此等候,好生安抚大军,不得过沐水,要小心辽军残部袭击,再用最快的速度传讯会辽阳,还记得咱们从高丽抢回来那些没安置下去的贱民么?把他们放到辽阳外的辽境,能占多少...是多少。”
说完这番话,他再无多余的言语,迈开脚步踏上了横跨沐水的浮桥,木头在他沉重的步伐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炭火上,桥对岸,一队魏军锐卒身着黑甲,按刀肃立,眼神锐利如鹰,冰冷地注视着这个迟来的“盟友”。
巧了,领头的还是熟人。
成功活过了魏军攻城,并且还在这个过程中立下大功的清明此刻已经不用再做隐姓埋名的谍子,而是恢复了锦衣卫这个军事衙门里谍子该有的军旅作风,见到过河孤身而来的完颜阿骨打,他挑了挑眉头,主动开口道:
“王爷很不高兴。”
“我知道,”完颜阿骨打神情未变,“我会向王爷当面请罪。”
“知道有过错就好,但究竟是真的认错,还是只是嘴上说说?”
“你不至于要在我的大军面前奚落我。”
清明嗤笑一声,道:“你知道我的身份,你跟在王爷身边那两年,在北境的真定衙门见过我很多次,你自然知道我来接你入城意味着什么--所以恰恰相反,我不是在奚落你,而是看在过去那些年交情的份儿上,提醒你一句,不要想着在王爷面前演什么可笑的把戏,犯错就要认,挨打就站稳。”
“你会这么好心?”
“谁让我和你还算是比较有眼缘呢?”清明笑道,“正派点的人都不喜欢你,但你那时候总喜欢往锦衣卫的衙门跑,对那些酷刑很感兴趣--我可不在乎你品性如何,反正在王爷没下令弄死你之前,我都会把你当成那个当初能面不改色看我活剥人皮的少年郎。”
完颜阿骨打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谢了。”
黑甲魏卒在河边起行,走过还冒着硝烟和沁润着血液的原野,踏入了上京的城门洞,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焦臭、烟尘和某些奇特香料焚烧余烬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昔日繁华喧闹的街道,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与喧嚣并存的状态--死寂的是那些倒塌的房屋、烧得只剩骨架的商铺、凝固在石板路上的大片深褐色污迹;喧嚣的则是穿梭其间的魏军士卒,他们步伐整齐,铠甲铿锵,押解着一队队垂头丧气的辽国降官、勋贵,或是清理着街道上的瓦砾残骸。
秩序。
一种冰冷、高效、不容置疑,来自另一个帝国的铁血秩序,正像无形的蛛网,迅速覆盖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上,完颜阿骨打的心不断下沉。他看到了张贴在残破墙壁上的告示,墨迹淋漓,杀气腾腾的字体触目惊心;看到了被高高悬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的头颅,那是违反军纪者的下场;也看到了在魏军士卒看护下,井然有序领取粥食的辽国平民,他们脸上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而非刻骨的仇恨。
如今的完颜阿骨打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一袭亲卫服饰而兴高采烈耀武扬威的少年郎了,虽然他以暴戾统治国民,但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透过走入上京看到的这一幕幕,他的心在不断地往下沉--因为他最害怕的场景出现在了他眼前,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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