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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风华》

第六百五十四章 远行(十一)
纸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一件都快黑得发亮的宽大儒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握着笔,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一卷泛黄古籍皱眉苦思,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我听说自从你来了这里当祭酒,就几乎把所有事情都甩给了别人,然后每天泡在这藏书楼里,连各个学院都没去巡视过?”顾怀开口,“你拿着朝廷发的工资,这么大摇大摆地消极怠工,你是真的不怕我找你麻烦?”

    那颗乱发丛生的脑袋猛地抬起,露出陈识那张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胡茬未净的脸,眼神先是茫然,待看清是顾怀,那茫然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惊讶、习惯性的抗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所取代,他放下笔,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似乎想把自己重新藏进书堆的阴影里,最终却只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哟,靖王殿下?您老人家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怎么有空钻到这‘蠹鱼窝’里来?” 他语气里带着股阴阳怪气的抱怨,“再说了,当祭酒难道真的要事必躬亲?各院院长管事就行了,我有那巡视的功夫不如多看两页书,反正也出不了大乱子,倒是您,上京城都踏平了,辽帝也...”

    “你一个成天泡在藏书楼的死宅居然还知道这些?”

    “听来借书的士子说的...嗯,说吧,找我什么事?算了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反正准没好事。”

    “我说你是不是缺少了些聊天的天分?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你是真的不怕挨揍吗?”

    “你敢揍我就敢跑,大不了跑回静安侯府,”陈识冷笑,“反正当初某个人把我骗出来后一扔就不管,现在上门来问我怎么不好好干活?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脸。”

    顾怀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他这几年打遍了天下,连辽帝都摆平了,见过的人不知道多少,可偏偏就是拿这陈识没什么办法,谁叫这家伙就像一条腌入了味的咸鱼,对他没有丝毫敬畏呢?偏偏这家伙还就是最适合的祭酒人选,既年轻,又好骗...不对,又有才学,嚣张就嚣张吧,说起来自己也确实有些理亏。

    顾怀自顾自地在书案对面一张堆着几卷书的空椅上坐下,拂开书卷,目光扫过陈识案头那本摊开的古籍,依稀可见是某部前朝失传已久的杂家笔记孤本:“看起来你的心思都放在这藏书楼上了,之前这里的书可没有这么多,如今比起花了百年搜罗藏书的国子监都差不多了,听说你放出话去,凡献孤本、善本者,无论出身,皆可入大学旁听乃至就读?”

    “嗯,”陈识应了一声,又拿起笔在稿纸上划了两道,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然呢?幕府难为无米之炊,幕府那点拨款,都用在修建学舍上了,剩下的买新印的经史子集发给士子都紧巴巴,更别说那些散落民间的老物件了,我去要钱,连门都没让进,说是什么眼下正当战时一切要以前线为重...这法子勉强算是以书易学吧,效果还行,至少比预想的好点,反正你不是说过么?大学不是国子监,不要设置那么高的门槛,让读书明理的人变多,才是大学存在的意义。”

    顾怀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又松开,幕府财政之前一直是卢何在统筹,往大学拨款这事顾怀的确是开口说过要大方些,可之前毕竟是在国战,再加上修建大学本就已经是极高的支出,还要幕府拨款收集天下藏书实在是太难为卢何了点,也难怪陈识去要钱没要到--这么一想他的怨气也就可以理解了,毕竟当初顾怀可是答应过他...

    果然,陈识放下笔,抬起头直视顾怀,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和避世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锐光:“王爷,你当初在襄桓说的话,还作数吗?”

    来了。

    顾怀心中了然,眼前这人,可以忍受担任大学的祭酒,可以厚下脸去幕府要钱,可以放弃他那“死宅”般能不出门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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