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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风华》

第六百五十八章 远行(十五)
筒上,他抬脚踏过官署那被积雪半掩的高门槛,靴底落于前庭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庭院中异常清晰。

    值夜的番子如同生长在阴影中的石笋,纹丝不动,唯有在玄色身影掠过身侧时,单膝跪地的动作带起极其细微的绣春刀摩擦声,旋即又沉入比雪夜更深的静默,空气里,桐油保养兵器特有的刺鼻、陈旧卷宗散发的霉味、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令人脊背生寒的煞气,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沉重而压抑的浊息,顽强地对抗着门外涌入的凛冽清新。

    顾怀的脚步没有停留,步履沉稳地穿过前庭,这里的陈设布局没怎么变,依旧还像当年秘谍司刚刚改成锦衣卫时的样子,顾怀还记得他第一次接手秘谍司的时候,那些在阴影里或站或坐,沉默听他说着话的人们,当初他说的那些话,估计没几个人当真,然而最后却都变成了现实。

    就是不知道当初那一批见证这一切的人还有多少活着。

    雪粒子扑打在顾怀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却未能扰动他眼底深潭般的沉凝,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如同墓道翁仲般肃立的番子,越过庭院中央那口结着薄冰、早已废弃的石井,最终落向官署最深处那座被高墙围拢的独立小院。

    那里,是这座庞大冰冷机器的中枢,是无数令朝野震怖的驾贴飞出的源头,也是如今的汴京城里,唯一依旧保持完整职能,还没有北迁迹象的衙门。

    院门虚掩着,推开时,老旧的枢轴发出悠长而干涩的**,小院比记忆中更显寥落清寒,几竿原本疏朗的枯竹,此刻被厚重的积雪压得弯折了腰,枝干低垂,几乎触及地面覆雪,透着一股不堪重负的悲凉,院中央那方小小的青石桌凳,早已被雪完全覆盖,唯有一方石凳的凳面被刻意清扫过,露出冰冷光滑的石面,如同黑暗中的孤岛。

    石桌旁,一道身影静坐如磐。一袭浆洗得泛白、边缘已磨损起毛的墨色儒衫,外罩一件同样半旧、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布袍子,身形在厚重的衣物下依然显出过分的清癯单薄,他就那样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微微仰着头,紧闭的眼睑下,浓密的睫毛覆盖着深陷的眼窝,再无一丝颤动,雪花无声地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上,又迅速消融,留下冰冷的水痕,他仿佛在感受这天地间唯一的、冰冷的触觉,又仿佛只是在聆听这被高墙隔绝的、连风雪呼啸都显得模糊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石桌上放着一卷厚重的簿册,纸页泛黄,边缘卷曲,书童站在一边,脸色紧张得发白,看起来刚刚还在读这些卷宗给那个书生听。

    顾怀的脚步停在院门口,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看着雪幕中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清瘦身影,看着他空茫“视线”投向虚无的、被风雪搅乱的夜空,心头像是被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沉沉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凝滞的寒意,那是一种混杂着深切愧疚、沉重无奈,以及对命运弄人巨大悲悯的复杂情绪,沉甸甸地淤积在胸腔里,让他罕见地生出了一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错觉。

    “雪下大了,”萧平的声音穿透风雪,打破了小院凝固的死寂,“王爷不进来坐坐么?”

    “知道我要来?”

    “王爷的行踪没想瞒着锦衣卫,所以从王爷越过邯郸开始,下官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这样啊,”顾怀抬步走到石桌旁,拂去对面石凳上厚厚的积雪,露出冰凉坚硬的石面,撩袍坐下“那么估计你也猜到我为什么会来见你。”

    石凳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冰雕被注入了一丝生气,萧平缓缓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极其精准地“转”过头,那张俊朗却过分苍白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惶恐,甚至没有寻常臣子骤然面见藩王时应有的、条件反射般的敬畏,只有一种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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