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风华》
第六百七十六章 前夕赵瑾失笑摇头,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熟悉的蜀地名茶滋味在舌尖化开,目光却透过敞开的轩窗,投向楼下熙攘的街市,新迁入的商贾百姓,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穿着各异,脸上却大多洋溢着一种对新生活的期盼,挑担的货郎吆喝着,推着独轮车的力夫喊着号子,穿着簇新官袍的小吏步履匆匆,间或有身着前辽服色、但已努力融入的商贩走过--一派生机勃勃,却又秩序井然。
“真不一样了,”赵瑾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前些年我曾去过汴京,汴梁城根深蒂固,暮气沉沉,这里...却像是刚刚被春雨洗过,从里到外都是新的,靖王殿下真是点石成金,当年他平定蜀乱,扶我重掌蜀地,我便知他非池中之物,乃是顺应天命收拾河山之人,只是没想到,短短数年,竟能鼎定乾坤至此。”
赵裕的目光也望向窗外,眼神悠远:“是啊,新气象,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新气象,大哥,你可知道,当年跟随王爷出蜀,一路向北,所见所闻,才真正让我明白,什么身份、名分、血统,在这煌煌大世面前,在那些为了活命挣扎、为了守护家园而战的普通人面前,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当初西征辽国西京道,顶着辽人的箭雨滚木,看着身边袍泽一个个倒下,填进关墙的豁口,那一刻,谁还管你是宗室子弟还是贩夫走卒?活下来,杀进去,才是真的,北境无数名将,在殿下帐下,凭的是真本事,立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大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蜀王世子’的名头,远不如在雁门关上,听士卒们真心实意喊一声‘赵将军’来得踏实、痛快!”
赵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自己这位经历了战火淬炼、脱胎换骨的三弟,看着他的眼神坦荡而坚定,再无半分当年蜀王府中贵胄子弟的骄矜,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三弟,可你要知道...三月十五之后,这‘赵’姓,便不再是皇族之姓了,你我,便只是大魏的臣子,蜀地的宗藩,心中,可有不甘?”
“这话不应该我问大哥你么?”赵裕摇头,“我如今是个军人,军人就只管保家卫国,我喜欢雁门关的景色,从那里可以眺望到大漠和草原,我看惯了蜀地的山,那里的景色,我更喜欢。”
“我?”赵瑾沉默片刻,“其实当年...父王在临终前,便提起过一些东西,只是当时还没能看明白,直到如今,才发现父王也许早就想到了今天,我们蜀王府镇守蜀地百余年,今后也只是降爵,职责却没变,所以我并无失落或者不甘。”
赵裕闻言,也只是一笑:“我也不会觉得失落,大哥,你常年居于蜀地,或许还没真正体会到王爷带来的这份‘新’有多可贵,不再是皇族又如何?这天下,是王爷带着无数将士、无数百姓,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它姓顾,还是姓赵,重要吗?重要的是,辽国灭了!百年战乱平了!百姓能喘口气了!我们赵家,依然是蜀地的镇守者,该尽的忠,该守的土,一样不少,甚至,没了那层虚妄的‘皇族’名分,或许...更能做些实事,今后你在蜀中推行新政,阻力不就小了许多?”
他端起茶杯,向赵瑾示意:“大哥,放下吧,这北平城的风,吹的是新朝的气象,旧日的身份,不过是过眼云烟,往后,我们兄弟,一个在蜀地守好西南,一个在边关为陛下戍卫北疆,各尽其责,岂不比困在旧日的名分里快意得多?”
赵瑾看着赵裕清澈坦荡的眼睛,听着那一声自然而然、毫无滞涩的“陛下”,心中最后一丝因一路北上而产生的涟漪,也渐渐平息下去,他举起茶杯,与赵裕的轻轻一碰。
“好。”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距离紫禁城不远的“醉仙居”顶楼最大的雅间“凌云阁”内,却是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巨大的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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