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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风华》

第六百七十六章 前夕
点头:“我都没想过自己能活到今天,活到北伐打完。”

    李易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平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又缓缓掠过席间每一位将领--豪饮的杨盛,沉稳的李正然,还有那些同样眼神炽热、面庞被烽火与酒意染红的将领们,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始终只浅酌的清酒,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润,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深远的笑意,轻声道:

    “是啊,谁能想到呢?那么多场仗,死去的停下来,活着的继续向前,那时节,想的不过是怎么赢下一场仗,收复多一寸土...王爷他,带着我们从泥泞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这光耀万丈的地方,”他说,“但有更多的人,留在了那些我们曾血战过的地方。”

    这句话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让喧闹的席间安静了几分,那些举杯狂笑的面孔凝固了,眼神中的兴奋沉淀下去,染上了一层深沉的、难以言说的东西,杨盛放下酒碗,抹了把脸,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沉了下来,李正然默默放下空碗,正襟危坐,似乎也想起了当年辽人马踏北境时的模样。

    “这碗酒,”李易的目光仿佛越过雕花的窗棂,投向北方那片广袤而沉眠着无数英魂的土地,“敬真定河间城下,尸骨填平壕沟的袍泽。”

    他手腕微抬,澄澈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泼洒在铺着猩红地毡的楼板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

    “敬白沟河冰面下,再未浮起的英魂。”

    第二道酒线泼出,浓烈的酒香骤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地毡的微尘气味,竟有一种惨烈的悲壮。

    “敬幽燕战事中,与敌同烬的好儿郎!”

    第三次抬手,更多的酒液泼洒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所有人都默默端起了酒。

    “敬所有...倒在北伐路上,没能看到今日太平的...大魏男儿!”

    李易的手臂猛地挥下,碗中剩余的烈酒如同决堤之水,汹涌泼落,将领们纷纷效仿,将酒倾倒在地上。

    “敬英魂!”

    “敬兄弟!”

    “袍泽慢走!”

    酒味正壮,窗外,北平城的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河,安静地流淌向远方。

    ......

    滦水汤汤,其寒刺骨。

    几乎在李易等人于醉仙居泼酒祭奠的同时,夜色下巨大的官船也掠过了滦河的江面。

    初春的夜风,吹得这艘官船巨大的帆篷猎猎作响,船身随着浑浊湍急的水流微微起伏,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将舱内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残躯彻底摇散。

    船舱内,一盏昏黄的油灯顽强地跳动着,勉强驱散一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湿冷,浓烈的药味混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朽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令人窒息,卢何蜷缩在厚厚的锦被和皮褥之中,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如同一把被岁月和忧患彻底蛀空的枯柴,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无尽疲惫与悲怆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唯有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偶尔在灯影下艰难地转动一下,映出一点幽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光。

    剧烈的呛咳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最深处炸开,咳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才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破风箱般沉重、艰难、带着不祥湿啰音的喘息,老仆含着泪,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替他擦拭嘴角和手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到...哪儿了?”卢何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老爷,刚过滦阳驿,前面就是滦河渡口了,”老仆哽咽着,努力让声音清晰些,“进了渡口,离北平城就不远了。”

    “滦河...”卢何浑浊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他极其缓慢、极其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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