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上缓缓摩挲,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他脸上那丝因削弱厂卫而带来的“光明仁君”的温和面具并未破裂,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厌烦。
大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新帝的反应,张瓒更是挺直了腰板,脸上因为激动和期待而泛着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诤臣”之名在新朝第一天便传遍朝野的景象。
顾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张瓒身上,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询问:
“卿...叫张瓒?哪个瓒字?”
张瓒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陛下问我的名字了!这是简在帝心啊!他连忙叩首,声音更加洪亮:“回陛下!臣张瓒!瓒,乃祭祀所用之美玉也!臣父取此名,乃望臣如美玉,持身以正,秉节如玉!”
“哦...美玉张瓒,”顾怀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微微颔首,“卿之忠心,朕知道了,立后之事,关乎社稷根本,非比寻常,容朕...再思,退下吧。”
“陛下!立后乃...”张瓒还想乘胜追击,却被顾怀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目光一扫,后面的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他有些不甘,但终究不敢再强谏,只得悻悻叩首:“臣...遵旨。”
退回班列时,他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得色,显然认为自己今日之举,已在陛下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为日后飞黄腾达埋下了伏笔。
张瓒...美玉? 顾怀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深处那点冰冷的厌烦,已经悄然转化为一丝更深的漠然。
挺好记的,这笔账,先记下,等腾出手来...再慢慢跟你这“美玉”,还有那些想靠管皇帝裤腰带搏名声的“诤臣”们,好好算算。
殿内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变得有些微妙,顾怀摆了摆手,示意沐恩念完最后一道旨意,沐恩展开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初承大宝,仰赖天地眷佑,祖宗庇荫,并念苍生困苦,天下久经兵燹。值此万象更新之际,特颁仁政,以慰黎元,以彰天德!”
“其一,大赦天下!除谋逆、戕害宗亲、十恶不赦者,余者罪囚,无论轻重,一体赦免,许其归乡,重做良民!望其洗心革面,感沐天恩!”
“其二,蠲免赋税!自靖平元年始,天下各省,田赋、丁银、杂税,着户部会同各省巡抚,体察民情,酌情减免!遭兵灾最重之河北、辽境,务必从优从宽!然国用维艰,百废待兴,开源节流,并行不悖!其具体条陈,着户部详议奏报!”
“其三,抚恤忠良!北伐阵亡将士遗属,加倍抚恤,免除其家徭役十年!伤残将士,由兵部会同地方妥善安置,不得使其流离失所!钦此!”
旨意念出,殿内因为某个年轻御史谏请立后的微妙气氛骤然一松,赦免、减税、抚恤!这是实打实、惠及万民的仁政!尤其对重灾区的强调,让许多出身地方的官员面露激动,然而,“国用维艰”、“开源节流”八字,又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部分精于财政的官员心中激起涟漪--新帝并非一味宽仁,亦知国库空虚,后续必有动作!这“开源节流”四字,足以让户部和相关衙门浮想联翩,是清查田亩?整顿盐铁?还是另辟财源?
但顾怀却不准备给他们继续联想下去的时间,他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玄黑龙袍上的金龙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龙渊剑鞘轻磕袍摆。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中,顾怀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
新朝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太极殿的金瓦上。百官鱼贯而出,低声议论着今日的恩旨、封赏、对锦衣卫的处置,以及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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