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书卷笔墨,最后落在莫莫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殿内的宫女太监无声地行礼,又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殿门。
“哟,贵妃娘娘,用功呢?”顾怀的声音带着只有在她面前会有的慵懒,他走到炕边,很自然地挨着她坐下,伸手就去拿她面前的书,“让我看看,读到哪儿了?‘司马懿诈病赚曹爽’?啧,真晦气啊,登基之前还有老臣骂我是‘行司马家当年旧事’呢,你是不是故意的?”
莫莫没有阻拦,任他把书拿过去。她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目光依旧低垂,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顾怀翻了几页,指尖划过那些墨字,目光却瞟着她:“半年了,闷不闷?”
“还好。”莫莫的声音很轻。
“还好?”顾怀嗤笑一声,把书丢回炕桌,身体向后一靠,倚在锦垫上,目光投向窗外那几株萧索的梅树,“我看是闷得很!连这树都蔫头耷脑的,跟你现在一个样。”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刚才批折子批得头昏脑涨,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进苏州城之前的日子。”
莫莫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时候啊,”顾怀的声音带着点追忆的暖意,也带着点自嘲,“世道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咱们走出大山后,我一个有点小聪明、更多是走投无路的少年郎,坑蒙拐骗,就为了找点活儿干,挣几个铜板,有时给人抄书,有时去码头扛包,运气好点能混进大户人家当个临时账房...挣来的钱,交给你,你就仔仔细细地数,盘算着够不够买米买面,够不够撑到下个月。”
他的目光落在莫莫低垂的眼睑上,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个黑黑瘦瘦、眼神懵懂却异常执拗的小丫头:“那时候,最大的念想是什么?就是盼着哪天世道真他妈的安稳下来,手里能攒下点钱,不用多,够在江南置办个小院子,当个富家翁就行,院子不用大,有口水井,养几只鸡鸭,再养条土狗...那狗啊,得是黄毛的,傻乎乎的,就爱在我躺着的竹躺椅前头打转、撒欢。”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温柔:“你呢?就每天等着我回家,甭管挣没挣到钱,推开门,灶上总有热乎的饭食,桌上总有一碗放凉了的粗茶,吃完饭,碗一推,往躺椅上一瘫,看着你在院子里喂鸡、扫地,听着那傻狗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就觉得,这一天天的累,值了。”
顾怀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莫莫的侧脸,她的脸颊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白皙而沉静,褪去了曾经的微黑,眉眼长开,清丽得如同贺兰山巅未被污染的雪莲,他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小心翼翼:
“莫莫,那样的日子...你喜欢么?”
殿内静默下来,只有熏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秋风从窗棂缝隙钻入,带来远处宫苑里枯枝摇曳的呜咽。
过了许久,久到顾怀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莫莫才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很喜欢。”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顾怀的心上。
喜欢。
很喜欢。
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为了一碗热粥而满足、在月光下缝补衣裳、在破木门前等待归人的日子,那是她灵魂深处最深的烙印,是她颠沛流离岁月里唯一的锚点,是“莫莫”这个名字下,最真实、最渴望的活法。
顾怀的嘴角向上弯起,那笑容直达眼底,驱散了眉宇间连日来的沉郁,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背,那手微凉,指尖圆润,曾经劳作留下的薄茧已淡得几乎摸不到。
“我们当然当然会在一起一辈子,”他说,“不管是在小院子里当富家翁,还是在这鸟笼子似的皇宫里
-->>(第2/8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