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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风华》

第六百八十九章 后位
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那份纯粹到不顾一切的姿态,曾短暂地撼动过他层层设防的心防。

    他接受了,默许了她留在身边,迁入北平宫城,住进离乾清宫最近的宫苑,她依旧沉默,依旧美丽得令人窒息,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为他端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茶,她似乎在努力扮演着一个温顺的伴驾角色,将那份足以搅动风云的智慧,小心翼翼地收敛在深宫的寂静之下。

    可顾怀知道,那道无形的隔阂并未消失,它源于最初,源于那个在清河庄园窗后,被崔老太公精心安排、用以“验货”的冰冷眼神;源于崔茗最初靠近他时,那赤裸裸的、作为世家联姻筹码的宿命感;更源于一个冷酷的事实--清河崔氏的阳谋,似乎...落到了实处。

    崔氏保全了!在河北世家的血雨腥风中,他们以惊人的决断和代价,成功在蜀地扎下根基,以崔氏的底蕴,在相对安稳富庶的蜀地重新兴盛,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崔茗,这个崔氏几百年来最耀眼的明珠,如今就在他的身边,离那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仅有一步之遥,若她为后,她所生的皇子便是嫡子,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天下之主!他的身上,将流淌着一半清河崔氏的血脉!

    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胜利”?算不算崔老太公那只老狐狸,在真定城里安静养老的同时,依旧精准地在他这位新帝的后宫,埋下了一颗关乎崔氏未来百年气运的种子?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心间盘踞,无关乎他是否信任崔茗本人,甚至无关乎他对她是否存有爱意,这是坐在龙椅上后,根植于骨髓的政治本能,是对世家门阀那千年渗透力与韧性的深刻忌惮!他打压世家,清洗北境,迁豪强于南,不就是为了斩断这些盘根错节的藤蔓吗?难道最终,却要亲手将其中最坚韧的一支,扶上后宫之主的位置,让其有机会借由血脉,重新缠绕上帝国的根基?

    “不想你做皇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因为你身上带着的烙印--崔氏的烙印。”

    可难道就因为这份源于政治本能的芥蒂,就要永远将她拒于枕边人的名分之外?就要永远提着一份戒备?这对他,对她,何其不公?对这份她用了多少付出才换来的“在一起”,又何其残忍?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混合着深深的自我厌弃,猛地攫住了顾怀,他霍然起身,玄黑龙袍的下摆带倒了笔架,几支上好的紫毫滚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也未看,大步走到雕花窗棂前,“哗啦”一声猛地推开厚重的窗扇。

    冬夜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刀,瞬间灌入,吹散了满室的暖香与墨味,也让他混乱灼热的头脑为之一清,远处宫苑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更远处,北平新城扩建工地的号子声隐隐传来,带着一种粗粝蓬勃的生命力。

    他需要见她--不是作为皇帝,不是权衡利弊,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了断,或者...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栖梧苑的宫门被无声推开,值夜的宫女见到那身玄黑龙袍,慌忙垂首屏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苑内很静。梧桐的枯枝在月色下投下嶙峋的疏影,正殿窗棂透出温暖的烛光,顾怀挥手屏退欲通传的宫女,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清雅梅香混合着淡淡墨香,崔茗背对着殿门,依旧站在那扇打开的支摘窗前,望着天边清冷的寒月,她只穿着一件素色云锦深衣,月白软缎半臂,长发松松挽着,一根白玉簪斜插,月光勾勒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完美得不似凡尘中人,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就算已经拥有了她,甚至于很多次在清晨,在梦醒,看见她熟睡的侧脸,可仍觉得她美得有些不真实--传说中的西子昭君,或许也无法遮盖她的半分光华?当初周幽王为搏妃子一笑,烽火戏诸侯,若是遇见的是她,或许也甘愿为了她放弃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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