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已有些旧的油纸伞,推门走入淅沥的雨幕中。
雨水洗过的街道泛着清亮的光,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是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坊市间人烟渐稠,新都的生机透过雨帘弥漫开来,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看雨水从屋檐滴落,在沟渠汇成细流,看探出墙头的花枝在雨中颤巍巍地摇曳,雨声隔绝了市井的喧嚣,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伞面上啪嗒的雨点声。
她走过国子监西侧的碑林,走过新栽的梧桐巷,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离宫城仅一街之隔的玉带河边,隔着一片宽阔的广场,宫门的鸱吻在雨雾中沉默地矗立。
他就在那里面,批阅奏章,召见臣工,决定着天下大势的走向,或许...早已忘了汴京旧宅里,那个曾被他用一件外衫裹住,却又被他用话语伤得体无完肤的女子。
一生的孤单...或许就是这样了。
就在这时,一把玄青色的油纸伞,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她的伞边。
伞沿微抬,露出一张清俊而熟悉的脸,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肃,眼底藏着些疲惫,他依旧穿着一身道服,若非腰间那枚龙纹玉玦,几乎与当年国子监学舍里的那个读书人无异。
温茹怔在原地,呼吸仿佛停滞。
顾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静,很深,像一口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却又仿佛已将她的惊惶、她的思念、她七年来的辗转难眠,都尽收眼底。
他的手握住了她伞骨的下缘,力道很稳,不容拒绝。
“雨大了,”他说,声音低沉,和着雨声,竟有种奇异的温柔,“站这儿淋雨,不怕着凉?”
温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后退半步,伞沿的水珠溅湿了他的袍角。
“陛...”
“叫顾怀,”他打断她,语气平淡,“这里没有陛下。”
温茹抿紧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七年了...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在某个典礼上,她作为国子监女博士远远叩拜;或许在爹爹的府邸,他偶然驾临,她依制避嫌...独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雨天,隔着七年光阴,他如同幽灵般突然出现,握住了她的伞。
“你...”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去国子监看了新制的浑天仪,回宫路上,看见一个人站在雨里发呆,”顾怀的目光扫过她湿了半边的肩头,“背影有些眼熟。”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这只是偶遇,而非帝王刻意为之的巡幸。
温茹握紧伞柄,指节发白:“陛下日理万机,竟还记得故人背影?”
“温茹,”他唤她的名字,带着极轻微的叹息,“七年不见,你说话倒是锋利了不少。”
雨声淅沥,落在两把交错的伞上,奏出凌乱的乐章,玉带河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蜀地如何?”他忽然问。
温茹一怔:“...什么?”
“你的游记,我看了,”顾怀淡淡道,“剑阁崔嵬,夔门险峻,写得很好,只是...峨眉金顶的佛光,似乎笔墨少了些。”
温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的游记...只是零星刊载在国子监的《文萃》小报上,受众不过是些文人学子,他...日理万机的天子,怎么会看到?又怎么会记得如此清晰?
“不必惊讶,”顾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文萃》每期都会送一份入宫,你的文章,我常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写得很用心,山水有灵,在你笔下活了过来”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温茹迅速别开脸,看向雨雾迷蒙的河面。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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