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透出布料。
她没有哭。
从听到噩耗的那一夜起,她几乎流干了此生的眼泪。
此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雨水混着脸上未干的泪痕,分不清哪滴是哪滴。
她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双深蓝色的、手织的毛线手套。
针脚细密,手套口收得整整齐齐,只是其中一只明显比另一只小了一圈——那是她连夜赶织的,原本想等承运下次休假回家,试试合不合适。
可她没等到,她攥着它,攥了一路。
雨水浸透了毛线,将它从蓬松的暖蓝,浸成湿重的冷蓝。一滴水珠从袜尖凝聚、坠落,没入脚下的泥土。
她始终没有打开手心。
——
杜婉莹、杨雪丽、林淼淼,并肩而立。
三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式的黑色素服。
杜婉莹站得最直,她是长媳。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脖颈绷出倔强的弧线,像一只不肯低头的白鹤。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没有眨眼,只是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那里,素白的墓碑群正在晨雾中依次显现轮廓。
她没有哭。
或者说,她在用全部的力气,把哭声咽回喉咙里,咽回胸腔里,咽成一块沉在心底永远无法融化的冰。
杨雪丽靠在杜婉莹身侧,一只手紧紧攥着婉莹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哭了太多次,此刻已经没有眼泪,只是无声地、一阵阵地颤抖,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叶子。
而林淼淼。
她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一名短发女警卫为其撑着一把大黑伞。
她一身黑色的孕妇装,剪裁特意放大了腰腹的尺寸,但仍能看出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那隆起很轻,很浅,是刚刚能让人察觉的弧度。
像春天第一粒种子破土前,泥土表面那一道细微的、温柔的裂痕。
从一周前的那个夜晚,从公公顾建国带着那种无法言说的、灰败如死的神情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嗡嗡作响的虚无。
她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七天的。
每天按时吃饭,按时喝水,按时在婆婆温婉的搀扶下散步。
她乖得像一个牵线木偶,每一根线都攥在家人的手里,线怎么扯,她就怎么动。
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需要营养。
她知道,她不能垮。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看护她、迁就她、心疼她。
她知道。
可是——
“承运……”
她的嘴唇极轻极轻地嚅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她的手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隔着黑色衣料,覆在那微微隆起的弧线上。
那里。
有心跳。
很轻,很快。
像一粒种子,在冻土深处,还没有放弃破土。
——
顾承渊身后,站着战区军政最高层的几乎全部面孔。
蔡安心,渝城委员长。
相比上一次见面,他肉眼可见的又老了许多,眼神中多了一丝年龄所带、不可避免的疲态。
他身旁,是同人军区司令员朱骏。
此刻军装笔挺,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紧紧抿着的嘴角和下颌绷紧的弧线,泄露了平静外表下翻涌的巨澜。
再一侧,是夜省卫戍区司令员贾三牛。
这位顾承渊连长时的第一位班长,那张婴儿肥的脸明显消瘦了许多,雨水顺着他方正的脸庞沟壑纵横地淌下,汇入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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