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道:“不打扰了,我们车上还有收回来的粪肥要送回去呢。再说明天还得回来,今天就不留在这儿了。”
陈露阳皱眉:“要不歇一天?这大雪天的,路也不好走。”
白云昭叹气道:“歇不得啊,化肥厂还等着呢!这肥料要是耽误了,社里春耕出岔子可就严重了。放心吧,路我们熟。”
说罢,他和刘一平再次拱手作别:“大娘,小陈主任,那明天见!”
雪夜里,小汽车的尾灯一晃一闪,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夜色里。
第二天,白云昭和刘一平开车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露阳拎着个小包,跟着上了小货车。
小货车从市里往北穿,拐出南疆那片热闹地儿,又一路擦着路外区边走,过了集市,车头对着郊外的大路一扎出去。
“去年市里这段外环压了层油,路真是顺当多了。”
陈露阳看着窗外,忍不住道。
“可不,”刘一平一边换挡一边笑道。
“以前一过了市界就是搓板路,春化的时候冻鼓包,尤其那几段洼子,真不好走。每回经过都得半离合一点一点挪,不然底盘准磕得直响。”
“现在好了,表面压油压得实,宽了也平了,车不跟过去似的乱跳了。”
随着车慢慢离开市区,沥青路一点点变成了渣石路、机耕土路,两侧楼房和铺面少了,换成风障林、防护沟和一望无边的黑土地。
风一过,地头上那点残雪印儿跟白线似的。
陈露阳打了个呵欠,正准备把帽檐压低眯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劲啊。
“白哥,你这车坐着跟厂里的咋不一样?!”
陈露阳低头拍了拍座椅,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上次他跟着白云昭来公社的时候,一路上坐小汽车,颠的屁股都快飞天了。
可眼下这辆,靠背厚实,座垫软硬正好,遇到坑洼也只是轻轻一抖,跟记忆里的那股“钢板弹簧拧着人”的劲儿完全不同。
白云昭嘿嘿一笑:“你还真坐出来了!”
“你屁股底下这层隔振垫,纯意大利货!”
“别说咱省,市面上都不好摸着。”
“啊?”
见他惊讶,白云昭压低了点声音:“不光这玩意儿,前悬的缓冲小垫块、方向柱里那副轴承,连刹车蹄片上的衬材都换了。”
“这一套都是马可兄弟捎来的原厂件,人家来厂里带着图纸指导,顺手就给我们这台小货车开了个小灶。”
“捎来的?”
“对。他们看我们这车老跑公社和城里,路况糙,就惦记着给换点好使的。说是‘临时试装’,试就试呗,反正我们天天跑,最能检验东西。”
这么一说,陈露阳立马听懂了。
“行啊白哥,你跟人家处得不错啊,好东西都往你这边招呼。”
白云昭一脸谦虚:“谈不上处得多铁。”
“意大利兄弟门喜欢吃贴锅炖,我们就隔三差五带他们来公社大鹅、排骨酸菜,再来点粉条子、冻梨,他们吃舒服了,心里一热乎,就帮我们把件儿顺手装上了。”
陈露阳感慨:“这要是厂里每一台小汽车都能装上,就好了。”
意大利的零部件,隔振、耐久、制动线性……大家都知道好。
可想一刀切地全装上,很难。
国内眼下外汇指标紧,进口配额卡得死,配套材料、热处理和橡胶配方也跟人家不一个体系,就算眼看着有实物,量产起来也得一环扣一环。
图纸要倒出来,公差链要重算,批次钢、轴承等级、衬材配方、硫化工艺、热处理曲线样样都得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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