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栏杆,喘了几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回到家,屋子里一片寂静。
母亲房间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早已睡下。
父亲————还没回来。
王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沙发上叠着整齐的被子—父亲晚上总是咳嗽,为了不影响母亲休息,很早就分开独自睡在客厅沙发上了。
枕头旁边放着止咳糖浆和一杯凉白开。
王建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今天一天都没在厂里见到父亲。中午食堂吃饭也没影子。
晚上这麽晚了还不回来?
去哪儿了?
但他也没多想。
父亲有时候会有些「自己的事」,他也从不多问。
问了也是白问,父亲从来不会跟他详细说。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打开昏黄的灯,脱掉脏兮兮的工作服,开始简单地冲洗身体。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表面的汗水和部分骨灰,带出一层灰色的泥浆。
至於那股淡淡的萦绕不散的屍臭味儿————
就算了吧。
那不洗几个小时,把皮都搓掉一层,是洗不掉的。
也没必要。
就算今天洗掉了,明天还会重新染上。
这是他的烙印。
焚屍工的烙印。
他快速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旧睡衣一洗得发硬的纯棉布料,上面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然後,走出卫生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就没什麽空间了。
墙上贴了几张旧海报,都是中学时喜欢的明星武者,摆着酷炫的姿势,但现在早已褪色发黄,边角卷起。
王建反手关上门,上了锁。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陈旧的行李箱,帆布面,轮子坏了,拉杆也生锈了。
拉开拉链,里面用旧衣服层层包裹垫着许多黑核。
他把黑核都拿出来倒在床上。
然後,又拉开背包,将今天收获的七颗黑核,也倒在床上。
「哗啦」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黑色结晶,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铺了半张床。
本来忙了一天,身心俱疲,困意上涌。
但此刻,看着这满床的黑核,王建顿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睡意全消。
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一颗颗地仔细数起来。
每数一枚,就把它移到另一边,确保不会漏数,也不会多数。
指尖触摸着黑核冰凉坚硬的表面,感受着那些凹凸的纹路。
这是他每天睡前都会进行的仪式,也是他每天最开心的时刻。
一枚,两枚,三枚————
数到第三十七枚时,他停了一下。
「咔哒。」
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开锁的声音。
紧接着,是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几声压抑的沉闷的咳嗽。
是父亲回来了。
王建几乎是本能地扯过旁边的被子,将床上铺开的黑核胡乱盖住,堆成不起眼的一团。
然後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父亲王垒正站在门口换鞋,背对着他。
王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愕地僵在原地。
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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