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净!
安全!
舒适!
这————这简直就是每一名焚化工梦寐以求的神器啊!
总结下来,他脑子里蹦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的念头一焚化厂的正统原来在二监里啊!
王建喃喃自语,好半响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他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了几口那「过於清新」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O
只能说,王垒对儿子的教育,真的是颇为「成功」的。
他用自己的言传身教,成功地将「安分守己」、「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的观念,深深植入了王建的骨髓。
哪怕今天参观了堪称「颠覆认知」的二监,看到了狱警和囚犯眼里的「光」,听到了关於「点燃内心光芒」的激昂话语,甚至摸到了梦寐以求的「神器」————
王建内心深处,那堵由父亲亲手砌起的,名为「认命」的高墙,依旧没有倒塌。
(ps:冯矩你就好好学吧~)
他还是下意识地想着—一我的根就在焚化厂。
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注定的未来,就是在父亲工作了一辈子的焚化厂里,接他的班,烧一辈子的厄屍,吸一辈子的灰,攒一点微薄的黑核,换一点勉强活下去的钱。
外面的世界(比如二监)再好,再神奇,那也跟我没关系。
我能偶尔出来看看,摸一摸,开开眼界,就已经很知足了。
某种意义上,他对从小长大的焚化厂,确实是爱到了骨子里啊。
不是爱那里的腐臭、陈旧、卑微和绝望。
而是爱那里所代表的安稳,熟悉,可预测,以及————安全。
在焚化厂,他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麽,知道自己会遇到什麽问题,知道如何解决(即使解决得很糟糕)。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不会被期待太高,也不会被要求太多。
这是一种被苦难包裹起来的,畸形的舒适圈。
而他,不敢走出去。
总之,他骨子里,真的就是一个没有太大野心,乃至极度胆怯的平凡人。
他当然渴望改变,渴望希望,渴望被认可,渴望更好的生活————但这一切的「渴望」,都被一个无形的牢笼死死框住,局限在一个极其微小的安全的范围内。
就像久居黑暗洞穴的人,突然看到洞口射入一束强烈的,他从未见过的阳光。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冲出去拥抱太阳,感受温暖和广阔。
而是眯起眼,感到刺目,感到不适,感到恐惧。
他会下意识地想退回阴影里,退回熟悉的黑暗和潮湿中。
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有一点点光就够了,能看到洞口就很好了,外面的世界太大、太亮,会吓着我的。
他这种人,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真实写照。
心怀微弱的火苗,却不敢让它燎原;
渴望改变,却又死死抓住那并不舒适的「舒适圈」;
在现实的泥沼中挣紮,却又害怕踏上或许通向高处但也可能坠入深渊的梯子。
在反覆的纠结、彷徨、自我安慰和偶尔的不甘中,一辈子就稀里糊涂按部就班地过去了。
说白了,是连做梦,都不敢做得太大。
所以,想要「诱导」和「帮助」这种人,就不能采取过於粗暴、直接的方式。
强行把他拖出洞穴,拖到阳光下,他可能会因为恐惧和不适而拼命挣紮,甚至产生逆反心理,更加死死地扒住洞壁,再也不愿相信任何「光明」。
正确的方法是————
润物细无声。
是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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