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抛洒。
无数条由蠕动血肉构成的「楼梯」或「通道」,以各种违反几何规律的角度,延伸向黑暗深处。
有的向上盘旋,却在尽头诡异地通向更深的下方;
有的向左拐弯,几步之後却从你的右侧重新返回;
有的笔直向前,走着走着却毫无徵兆地垂直折向头顶——————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如同一座由血肉与悖论构成的没有出口,也没有规律,只有无尽循环与错乱的恐怖迷宫。
在蓝老师的感知中,这座「楼」内的空间,近乎无边无际。
如果将其内部真实的维度与容量完全释放出来,恐怕能够轻易地吞噬掉整个下城九区,甚至————更多。
楼里,藏.一座————无限城?!!
蓝老师睁着眼睛,无比渴望地盯着无穷的黑暗,右手握拳习惯性地贴在左胸□,由衷的赞叹道:「这就是用命运的基地」分割出的一片模块吗?没想到却被大人种在了这里,还扩建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规模。」
真是难以想像的伟力呐,实在是太美丽了,赞美命运。」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在赞美「命运」中这位「大人」的无上伟力,还是在赞美「命运」的「基地模块」本身的无穷奥妙。
亦或,两者皆是。
他放下贴在胸口的右手,开始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不慌不忙。
不疾不徐。
走了一会儿(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暖昧不清),他才仿佛想起什麽似的,温和地笑道,声音在粘稠的黑暗中清晰地传开:「尊敬的裁决长大人,我都已经进来了,难道————不邀请我去家里坐坐,喝杯热茶吗?」
黑暗中没有声音回话。
蓝老师也不恼,继续在黑暗中随便乱逛,一点都没有「瞎子」看不见前路就不敢下脚的惶恐。
相反,他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很稳。
步速均匀,步距稳定,就跟他走在外面亮堂的大马路上遛弯似的。
「裁决长大人是要我自己找过去吗,那样的话,稍稍有些麻烦。
在下眼拙,若是途中不慎,碰坏了您这里的————装修布置」,那便真是罪过了。」
温和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回荡,每一次呼吸间,声波都能传遍这座「无限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请自来,可不是去别人家做客的礼仪,第五席,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一个平淡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从黑暗深处、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蠕动的血肉中,同时响起。
听到回答声,蓝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更加「真诚」。
「裁决长大人勿怪,我只是恰好路过,在外面看见了有趣的事情,才发现裁决长大人竟然住在这附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姿态放得很低:「我蓝水镜,作为命运的第五席,是您忠诚的部下,既然路过您的家门口,我若是装作不知的就离开,才是真的失礼吧。」
蓝老师或者说蓝水镜,缓缓转动身体,对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微微半躬,姿态优雅无可挑剔:「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还望裁决者大人勿怪。」
黑暗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只有血肉地毯缓慢的搏动声,以及遥远之处传来的如同巨大器官运作般的低沉嗡鸣。
半晌。
就在蓝水镜躬身方向的前方,大约二干步左右,浓郁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被无声地掀开。
一扇极其普通的、带着些许锈迹的灰色防盗门,凭空出现在那里。
门框边缘与周围的黑暗泾渭分明,仿佛是两个世界的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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