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前,这种不喜,裁决长都是深藏在心底,像此刻这般,近乎直白地将不悦流露於言辞之间————
却是真正的第一回。
他心中古井无波,思维却如同最精密的镜面阵列,瞬间反射、折射、分析着这异常信号背後的无数可能:「看来————裁决者大人,是真的很不希望我今天出现在这里。」
「是不喜我————撞见了她「过家家」的游戏现场,窥见了她此刻的状态?」
「还是说————是裁决长大人自身,或者更上层的幕主」所面临的问题————
」
「————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亿点点」?」
蓝水镜暂时还想不出确切的答案。
确切的答案仍隐匿於迷雾之後。信息不足,变量太多。
但他能确认一点:裁决者大人的心海,被他的到来,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
不喜,是情绪。
忍不住流露的不喜,是最微弱的愤怒。
而愤怒————是弱者的无能。
裁决长大人自然绝非弱者」,相反,裁决者大人的伟力,连他也时常感到深不可测,难以窥其全貌。
但!
此刻端坐於眼前的裁决者,其气息,其意志的完满程度,其心灵屏障的稳固性————
确确实实,比过往任何一次会面时,都要显得————更虚弱一些。
更————人性化一些。
可哪怕是弱小些的裁决者,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裁决者大人,而且可能比强大时的她更加危险!!!
所以,蓝水镜可没有傻到当面忤逆裁决者大人,哪怕他行动或事实上,已经做出了些许忤逆的试探。
但在言语层面,他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和正当理由。
蓝水镜擡起手,将刚才摘下的边框眼镜,端正地戴回了鼻梁上。
镜片遮挡了他倒映着「伍」字的瞳孔,也似乎为他重新披上了一层「温和教师」的外衣。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叹气道:「笑容能带给人们温暖与希望,化解戾气,照亮迷途。」
他微微低头,姿态放得更低:「我不知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或是不经意间冒犯了裁决者大人,才会让您如此不喜。」
「还请————裁决者大人直言以告。」
「我蓝水镜,日後————一定深刻反思,努力改进修正,争取做得更好,不负命运之席,不负裁决者大人的期望。」
王秀丽深深地看了蓝水镜一眼。
对方诚恳请教的模样,非但没有平息她心头的不喜,反而让她更加不喜了。
太完美了。
完美的反应,完美的表情,完美的措辞。
完美得不像真人,而像一面精心打磨的镜子,只映照出你想看到的景象。
但她愈发强烈的不喜,也令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心灵产生了不该有的波澜。
这在她全盛时期,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执掌「零」之权柄,她的情绪本该永远如绝对零度般恒定,如数学公式般精确,如法则本身般不容动摇。
王秀丽眼中,「零」字的光芒骤然一闪。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归零一切杂念的冰冷气息,从她身上无声漫开。
心头刚刚泛起的对蓝水镜更强烈的「不喜」涟漪,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过。
瞬间平复。
不喜,猜忌,警惕,乃至一丝因虚弱而放大的不安—一全部归零。
化为一汪深不见底的绝对平静的死海。
她并未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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