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反对者,似乎都指望着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此前修律的刘劭能给出分断。
此前钟繇王朗争议的时候,曹睿含糊其辞将此事拖了过去,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眼下皇帝没有表态,刑部尚书刘劭对此也很为难,进退不得,只能闭嘴暂时装没听到。
其二,山越部众该不该与大魏百姓同等待遇。
洛阳城中的太学生和士子中就没有江南之人。此前汝颖宛洛的士族之人甚至将凉州人几乎视作蛮夷一般,而提到遥远的新归附的江南诸地的山越人,几乎八成以上的人都将山越人与乌桓人、鲜卑人、匈奴人,以及营州诸属国的高句丽人、扶余人、百济人同等而视。
在普遍的观点中,只有被朝廷在近十年间不断归化、编户齐民的雍凉秦三州的羌人与以上这些人不同,可以视作为百姓。余下皆是非人般的蛮夷。
洛中议论普遍都认为对八百人施肉刑不对,但夏侯玄要将山越编户齐民也有些过了。
只有大约一成、也就是十分之一的人支持夏侯玄。
面对这一话题,曹睿继续询问侍中王肃的观点。
王肃将论语中‘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这句话拎了出来,告诉曹睿这是太学生和士人群体中,自发对‘华’、‘夷’二者产生的议论,可以用‘华夷之辩’来概括。
当然,这在士人中是一个文化命题,但是对于曹睿和朝廷来说,就是一个不得不严肃以待的政治问题了。
当朝廷将羌人编户齐民、屯田管理的时候,彼时匈奴、乌桓、鲜卑等尚未完全降服,东北营州也未收复,可以弃置不论。但眼下大魏的统治范围内多了这么些族类,若是准备将山越编户齐民……乌桓要不要管?鲜卑要不要管?山越人比鲜卑人更高贵吗?
山越人被砍了鼻子和耳朵就要上表,数年间在大魏诸多铜官和铁官里死了的鲜卑男丁又何止数千?
前两个关于肉刑和华夷之辩的话题尚且还温和些,但第三个话题就显得有些诛心了。
夏侯玄弹劾蒋济,这对朝廷上下、从洛阳到天下各州、各郡,都是一个风向标般的事件。
蒋济用人不查、催促政绩、无视属下动用吴国刑罚,肯定有错,但要上升到什么程度暂且未知。
夏侯玄弹劾上官,违了政治规矩,更别说是为了一群山越人鸣不平,但也不能说夏侯玄就不对,毕竟蒋济的错处也明摆着呢。
更何况,二人的身份几乎是完美的两个对立。
夏侯玄属于诸曹夏侯、视同宗亲,代表着依附皇权的曹氏和夏侯氏贵戚。蒋济效劳曹氏数十年,黄初年间两度临危受命,又在扬州前线辛苦任事八、九年,去年因公得封公爵,是唯一得封公爵的外任官。
这已经超出夏侯玄、蒋济两人之间的矛盾了,而是上升到两个隐隐对立的派系、两种晋升路径的官员、新臣和老臣之间的矛盾了。
如何处理此事,给天下人一个满意的交待,所有人都在看着……
曹睿没有说话,裴潜、王肃、崔林三名侍中也一时沉默,等待着曹睿的下一句话。
而新任侍中的王雄王元伯见得此景,眉头却皱得越来越深,左右看了看三位同僚的面孔,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陛下是否在为如何处理这三件事为难?”
“不然呢?”曹睿瞄了王雄一眼,反问道:“除了这三件事朕还有何事担忧的?”
王雄道:“臣冒昧,三件事看似不相干,却是本应一事滋生出来的,内有联系。洛中议论纷纷而使陛下担忧,臣以为此风断不可长。应举快刀斩断乱麻,在陛下回洛阳前先解决一件!”
“若是解决了一件,余下两件的脉络只会越来越清晰,陛下也就不必为难了。”
曹睿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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