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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十年》

第一卷 第356章 主人快走,莫要回头
无声的对峙中看见他眸中的破碎,触到他的病骨和不够强劲的心跳,在他的泪眼里,看见他面前一身白袍的自己,也一样是泪流满面。

    只听见面前的人兀然低叹了一声,这一声若有若无。

    他被咳声压着,阻着,被喉腔里的血呛着,拦着,她知道这时候的萧延年叹的是什么,压在心里的话又是什么。

    那凹凸不平的疤痕一个挨着一个,足足有三个,任是哪一个也都叫她疚心疾首,心慌意乱。

    曾什么时候,她也这般触摸过萧延年胸口的疤。

    那是什么时候呢,在这惊骇之中昏昏默默地就想起了千机门,也就想起来在女闾的第一次考验。

    从前的中山王,总是一身的伤。

    如今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眼眸之内支离破碎,整个人也似一个虚白的瓷罐子,仿佛也似即要倾倒的大厦,只需她再说一句伤心的话,也就要碎了,就要轰然倾倒,碎上一地了。

    因此再没有一句话,阿磐在那人墨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那眼眸流转间,谁不是水光破碎。

    他念着南国那缠绵不尽的雨,念着那窗外的芭蕉与一畦畦的稻禾,念着上山行猎与入水游湖,念着从前,念着那偎在一起纠缠不清的时光,然而那样的岁月在他苦长的一生中短暂不过一瞬。

    从前的爱恨纠葛,哪里就会烟消云散,消散个干干净净呢?

    已然遍体鳞伤,何必在他心口上再添一道新疤。

    因而伤他的话,再说不出口来。

    她在那人水光破碎的眸光中轻声哀求,“先生身子已经十分不好,不争了........要再争了.........”

    魏国没了,赵国也败了,韩国也就要被谢玄的铁骑踏平,这战国的车轮滚滚向前,他这一生,还有几条命来争呢?

    那人心跳微弱,苍白的唇翕动着,想说什么话,终究是没有说。

    争是他多年的执念,他少有不争的时候,就似赵叙一样,做过王的人,怎会不争呢?

    她的恳求声很低,几乎要哽咽在喉腔中,她说,“先生,请你,好好地活着。”

    她不知道她的话有没有说出声,是不是被萧延年听见,只是见那人在眶中转了许久都不肯落下的眼泪,吧嗒一下滚了下来。

    听着前殿传来断断续续的哀嚎,隐在暗处的人低声催促,“主人,该走了!”

    他们的主人凝瞩不转,不肯挪开片刻的目光,他们的主人在滚动的水光中握紧了她的手,好似在问,“阿磐,跟我一起走吧?”

    眼眶忍得通红,但他到底是没有问。

    怀王三年带走了她,怀王四年带走了她,怀王五年在赵国北地没有带走她,如今是怀王六年了吧,是,是怀王六年了。

    以前不能带,现在带不走了。

    她试着去为那人拭泪,恳切地劝他,“先生不要再争,好好活着,我把阿密养大,将来.........将来为你养老送终。”

    他含笑摇头,泪水滚下。

    谢密是他的孩子,那个孩子越发地像他,而今他也不再否认。

    他也该知道,倘若今日能在重兵围困之中出得去,不争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可那清瘦得不成模样的手在她的恳求声中兀然握紧,“天下与你,总要有一个。”

    一双眼锋骤然犀利如电,“没有,不如死。”

    阿磐脑中一片空白,一时愕住,竟不知该说什么,又该劝上什么话。

    他还是要争,还是要争啊。

    是了,不争,就不是中山君,就不是萧延年了。

    兀自还被这样的话震着不能回神,萧延年已在一旁人的搀扶下起了身,松开她的手,径自转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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