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他的时候,他便还有阿嬷,有从小一直陪着他的阿嬷。
因此,阿磐去接了一个无人去接的孩子。
一双膝头重重地撞上了厚重坚硬的青铜长案,旋即磕在了大明台的白玉地砖上,白日里鹿角烛台砸在脊背上的那数道伤口全都在此刻被撕裂开来,连带着臂上崩裂的伤口被那个掉落下来的孩子砸得生疼,砸得七荤八素。
可活生生的孩子被接在怀中的踏实,是什么也比不得,也什么都是必然要被抛诸脑后的。
不为旁的,不过是因了她只是一个母亲。
如今在她眼里,这三个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呢?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一样养在膝下,一样惹人心疼。
两个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闭着眼睛,咧着嘴巴,哭得撕心裂肺,豆大的泪珠咕噜咕噜地往下滚,哭得人透骨酸心,惙怛伤悴,几乎也要崩溃得失声痛哭起来。
她确信自己真真切切地接住了那个小一点儿的孩子的时候,才别过脸去瞧那个大一点儿的孩子,那是她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正被赵媪抱紧在怀里,她知道赵媪在,她的孩子就不会有事。
赵媪嚎啕大哭,和两个孩子的哭声交织一处,此起彼伏。
她几乎捶胸跌脚,悲恸得哀哀欲绝,“大公子啊!好孙儿啊!好孙儿啊.........阿嬷的好孙儿啊..........你吓死..........吓死阿嬷了啊..........”
阿磐心碎神伤,你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怎么赵媪竟也生出了许多的白发。
从前没有留意过,那白发好似一下子就有了,就多的数不清了。
那人笑了一声,望着她抱着张嘴大哭的稚子平静地说话,语气疏离,疏离得近乎凉薄了,他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生下的孩子。”
阿磐也笑,笑得滚出泪来,这肉体凡胎处处都生着痛,只是再痛也比不过心里的悲酸。
她在那人复杂的眸光中极力地想要忍住眼泪,“我以为,你不会摔下阿砚。”
阿密就罢了,阿砚却实实在在是谢玄的孩子,他们有一样的眉眼,一样高挺的鼻梁,一样好看的嘴巴,任谁见上一眼,也立刻就能分辨是谁的骨头。
谢砚身世清白,她原本想,他的生父是不会狠心松手的。
可那人说的也句句在理,原本也没有什么错,他说,“姬氏血脉,怎能混淆。”
眼泪在眸中滚着,滚着,忍不住了便奔涌而出,便抱紧了闭眼大哭的孩子,与这闭眼大哭的孩子一样滚着眼泪。
她知道阿密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知道他不该顶着晋君的姓氏混在晋君的子嗣之中,可他的父母亲如今的的确确地都死了,何苦还要再逼死一个孩子呢?
一旦确定不是姬氏血脉,今日的悲剧必会一日日轮番上演,也许今日,也许明日,也许不过是过去两三日,四五日,过去八日、十日,至多不会超过小半月,阿密必死。
必死。
必死无疑。
什么都明白,却不能忍心,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哪能就这么叫他死了啊。
眼泪一串串地坠着,阿磐怏怏然失着神,也茫茫然地安抚着怀里吓坏了的孩子,问起大殿的主人,“若是我的孩子,你会留下他吗?”
那人大抵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一时没有答。
终是筋疲力倦,郁郁累累的,那人没有答,她便说自己要说的话,“凤玄,就当是我的孩子吧。”
那八尺余高的人立在大殿之中,立在殿内这此起彼伏的哭喊声里,他仍旧一时没有答话,只是蹙着眉头,似是困惑,惊疑,似是有些想不明白。
唉,明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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