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侄醒来时,才在郁郁中吐出一口淤血……”
林尘说着低头抽泣了两声。
当然没有眼泪流下,把妆弄花了就完蛋了。
褚司白适时递上手帕,林尘低着头装模作样地擦了擦。
“贤侄……”赵鸣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思念父亲的年轻人,他自己也有远在天烛的孩子,如何不能理解这样一种心情呢?
但守城的责任重于泰山,他还是不能将全城人的生命拿去冒险。
“托梦一说,还是贤侄想多了。”
赵鸣斟酌后,缓缓说道:“怪力乱神,子不语也。贤侄其实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过思念林大将军导致的。”
“依我之见,上据城有林大将军镇守,必然是固若金汤,贤侄的朋友肯定也都活得好好的。”
“只消再守些日子,待到朝廷援军一至,城内城外里应外合,三城之围可解,贤侄自可父子团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露,对局势的分析至少在当下也颇有道理。
林尘也只是惨淡地点点头:“太守大人说的是。”
“可小侄实在是心中忧虑,惶惶不安。”
“实不相瞒,小侄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道,也难以入眠,一来是心烦意乱,始终静不下来,二来是怕在梦中再见到谢将军,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于是,小侄想请太守大人赐下一件信物,再入梦时,便能以太守大人的信物去梦中为令,奋力杀贼,以答谢将军。”
他这番话说得凄婉又不逾矩,情真意切,让赵鸣微微动容。
他叹了一口气:“贤侄心诚,实在是能感天动地。”
“既如此,你便将我随身的金刀拿去,望贤侄能安然入睡。”
他将腰间佩戴的金刀取下,递给了林尘。
可林尘没有伸手去接。
他和褚司白的讨论中,现在执行的这条计策可能的变化有数十种之多,能拿到金刀已是一种不错的结果了。
但他还想要更好的。
“贤侄?”赵鸣呼唤他。
林尘低着头,作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说:“太守大人,请恕小侄无礼,其实想要什么信物,小侄早已有了想法。”
“哦?是什么?”
“希望太守大人能写一条出兵的命令,赠予小侄入梦。”
出兵的命令?
赵鸣脸色微变。
出兵的命令怎么好胡乱写?!
他转念一想,又有了主意,放松了些。
“好!”他点点头,“我便写一条予你。”
他走到房间的书桌前,铺开纸,在沙沙的雨声中挥毫写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完成了。
赵鸣吹干墨迹,端给了林尘。
那确实是一条出兵的命令,写得详细,柳叶、虎行二营各出两千人出战。
可问题是,右下角没有盖印。
没有盖印的命令,就是一张废纸,给林尘也无妨。
甚至,他只是拿去入梦,这样更合适。
赵鸣不知道的是,站在他们旁边的那位掩面侍女,此时已经将手按在身后的短刀上!
在褚司白规划的其中一种变化中,这张太守笔迹的命令已经够用,接下来,可以使用武力抢夺印章。
林尘会负责控制住赵鸣,褚司白会解决掉在门口的两名护卫。
她只等林尘的信号。
但林尘悄悄对她摆了摆手。
用武力控制赵鸣应当是最后的手段,一旦那么做,变数太多,风险太大了。
他还是想搏一个最好的结果。
林尘作出怔怔出神的样子,望着纸张上空缺盖印的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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