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里之外,一家客栈中,一个身穿灰布棉袄的男人正端着茶杯喝茶,忽然手停了下来。树枝上的那只灰喜鹊,便仔仔细细地看着下面的老汉。
老汉用力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来一一灰喜鹊终於看清了老汉的面孔。
客栈中的男人手里的茶杯摔在了桌子上。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十一年前的一个冬天,跟今天一样寒冷。
家乡发了蝗灾,为首的那只大邪祟蝗虫王,跟房屋一样大!
它带着子子孙孙从天地上空飞过,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好像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
它们所投下的阴影,像是洪水一样,淹没了方圆数百里内,穷苦百姓的生路。
他一家人逃荒出来,半路上爹娘、爷爷,都饿死了。
他带着小妹妹,饿得头昏眼花全身发软,全靠着一股求生的意志,混进了东莱府。
可是他们跟叫花子一样,不管到了哪里,都被店家厌恶的赶走。
稍慢一点,还要挨一顿毒打。
妹妹坚持不住饿晕了,他用最後的力气抱着妹妹,站在了一个老人的摊位前,眼巴巴的看着摊位上的锅饼。
老人瞧了瞧他,就在他以为也会像之前一样,被粗暴地赶走的时候,老人忽然咧开嘴笑了,他到现在还记得,老人的牙缺了一颗,但那笑容却无比慈祥。
老人递给他一包锅饼:「吃吧。」
那一包锅饼救了兄妹俩的命。
後来他……也没有时来运转,但好歹活下来,颠沛流离中,他被人看中,成了「死士」,传了他这「寄目法」,终於把妹妹养大。
他很想回去找那位老爷爷,报答他。
可他的身份敏感,这麽多年来一直都只能把这份感激藏在心里。
枝头上的灰喜鹊没有动,没有继续去跟踪监视许源。
他在客栈内走来走去,心中实难决断。
他是死士,体内藏着一只「诡蛊」,定期要用药。
否则诡蛊便会顺着血管而上,咬食他的心脏。
死士存在的价值便是执行任务,不能完成任务的死士没有价值,必定会被处理掉。
他自己死无所谓,可他的妹妹还掌握在主家手中!
若是事情败露,不但自己会死,妹妹也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他犹豫再三,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裹紧衣袍,罩上狗皮帽子,迎着寒风朝着黄老川家走去。
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他和妹妹时常会想起爹娘,这麽多年来,爹娘的面容在他们的记忆中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慈祥可亲的模糊影子。
但他们都很清楚的记得,朴素的爹娘那个时候时常教导他们:做人要有良心。
受了人家的恩惠,咱们要记得报答。
许源看着堂下跪着的那个年轻人,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今日之前,许大人甚至已经开始质疑,这个崩坏的世道,是否还有「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却没想到在黄老川这样一个普通老人身上,又看到了!
许源还没有说话,黄老川也跟着跪下去:「大老爷……」
许源赶紧将他搀扶起来。
「大老爷,」黄老川用力抓住许源的手:「这是个好孩子,我老头子听不明白他说的那些事,但我能猜到,他肯定是担了天大的风险。
他给坏人做事,也是逼不得已啊,他只是想跟妹妹活下去,大老爷我求您了,您一定要救救他啊!」他又拉着地上的年轻人:「杜诚,你快给大老爷磕头,求求大老爷,大老爷连骆大人都能救,一定也能救你的!」
杜诚是他的本名,这是他爹娘当年用十五个鸡蛋,请村里的教书先生给他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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