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唐、晋、汉、周……五代更迭,几度兴亡,最终还不是土崩瓦解?
谁能保证这立国没几年的郭家周室,就不会是下一个匆匆过客?
这等战乱之地的生意,岂能与蜀地的安稳富庶相比?
李述曾苦口婆心的劝说,试图用最朴素的道理拉回妹妹的心思。但奈何妹妹性子本就固执,去了周国东京一趟回来,更是认了死理。
争论多次无果,李述心中的那份疑虑早已化为深切的担忧。而母亲也不知怎么想的,最后竟同意了妹妹的胡闹。
李述不明白,小妹如此聪慧,在生意场上向来清醒,怎的独独在这件事上,竟像是迷了心窍一般?
思来想去,他隐隐觉得,问题的根源,很大可能就系在那李奕身上。
那个年纪轻轻却已身居高位的周国皇帝的妹夫,不知他给自家小妹灌了什么迷魂汤……或许是以权势相诱,或许是以言语蛊惑,竟将小妹的心思搅得如此不安分!
因此这次商队前往东京,妹妹执意要亲自押送,李述便也坚持随行。
他倒要去见识见识那位打得蜀军“闻风而逃”的李奕究竟是何等人物。
而另一方面,李述也是担心自家妹妹,万一到时候情况有变,哪怕舍弃掉这巨万的财货,也要护持妹妹的周全,将她安全的带回成都。
“三哥……”李二娘站起身,素色的裙裾拂过桌案。
她看向自己兄长,声音轻柔道:“既是李将军派人前来接应,于情于礼,你我都该露面去迎一迎。”
闻言,李述身体明显一僵,搁在膝上的手掌微微收拢,无意识地缩了缩虚置于地上的左脚。
他目光转向窗外,回避着妹妹的视线,声音沉闷地道:“你自去便是了。我…我有些乏了,就不去了罢。”
李二娘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化作了无声的心疼。
她深知兄长有这般反应的缘故——几年前那场意外堕马,兄长不慎摔断了左腿,虽断骨之痛愈合,但却导致了永久的跛足。
曾经骑马纵横的英武郎君,行走时步伐便难以齐整,更因这难堪的缺陷,愈发不愿置身于人前。
李二娘心中明白,若非兄长忧心自己的安危,平日在家里深居简出的他,怎么可能长途跋涉跟着去东京?
她不忍再勉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旋即,她拿起手边一顶素纱帷帽,动作娴熟地戴好,垂下的薄纱遮住她姣好的面容,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然后,她步履轻盈地绕过案几,向着舱门走去。
推门的刹那,外面的喧嚣与阳光一同涌了进来,瞬间填满了略显幽暗的船舱。
而此时,先行一步出来的精瘦汉子,已经领着赵普和王仁赡两人,踏着嘎吱作响的船板,快步向这边而来。
其余的几名亲兵则守在岸边,如同磐石般默立不语,警惕的扫视着周遭的人流。
待三人行至近前,李二娘微微福礼道:“奴家李二娘,见过两位郎君。”
赵普与王仁赡见状,连忙拱手还了一礼,口称“不敢”,以示尊重之意。
然而,两人心中却不免掠过一丝诧异。
他们奉命而来,只知这“李二娘子”乃是蜀地巨贾。但既然能将铺子从成都开到东京,还与自家主帅搭上了关系,又是抛头露面在外做生意的,想必对方应是精明历练的半老徐娘。
而眼前这女子,纵然帷帽遮面难窥容貌,可却身段玲珑,举止轻盈,尤其是这声音,犹如珠玉落盘般清脆悦耳,岁数绝不会太大!
但这也怪不得他俩料想有差。他二人投入李奕麾下时日尚短,只知道自家主帅与这李二娘子,有生意上的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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