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临崩谓臣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
“臣不从先帝之言,识人不明,违众议拔谡,以致有街亭之败!
“若无陛下龙驾亲征,举偏师挽狂澜于既倒,则马谡街亭之失,几丧大汉北伐大业矣!
“故,街亭之败不可不究,马谡之罪不可不惩!
“而马谡其罪,非是败军之过,更乃临阵脱逃之大恶!
“依法,将帅弃军而遁者腰斩。
“部曲相随者皆诛!
“今谡违军令而败师,弃部众而潜逃,若不明正典刑,何以肃军纪而谢天下?
“然马谡之罪过,非马谡一人之罪过,亦乃臣临事而乱,授任无方,不能训章明法,使其有街亭违命之阙。
“君子受赐以德,臣德行有亏,于国有罪,实不敢当陛下五命之赐,公爵之赏,固辞之而不敢受!
“复一请自贬三等,以责臣罪!
“二请陛下斩谡以徇!”
丞相言及此处,颤声涕零。
而满殿朝臣俱皆骇然无言。
先前丞相三辞而受旨,所有人都以为丞相已接下了陛下赐赏,万没想到丞相竟然第四次请辞!
非但没想到丞相四辞,更没想到丞相竟还请陛下斩马谡以徇国法,明正典刑!
而事实上,随着斩曹真,诛张郃,败司马,陇右半安,关中氐定,西京克复,还于旧都…随着种种盛事的接连发生。
从天子、丞相北伐的一众文武,几乎忘记马谡这个人了!
街亭之败这么一场微不足道的败绩,早已湮没在这“汉室重光”的煌煌气象里。
至于丞相所说的“几丧大汉北伐大业”,根本没有发生。
一众文武自然也就意识不到街亭之败,到底会对大汉产生何种巨大的影响。
一时之间,丞相将马谡之败归咎于自己识人不明,归咎于自身“德行有亏”的举动,满殿文武皆可谓心知肚明。
——这分明是以此来婉拒陛下的五命之赐、县公之爵!
一身衮冕华服的大汉天子从座中站起身来,行至丞相身前,双手将丞相身子扶起,其后动容恳切,振声出言:
“相父,如朕先时所言。
“马谡街亭之失,纵相父有过,亦不及相父大功一二,早足相抵!
“若非有此,以相父匡辅朕躬,兴灭继绝,克复西京,还于旧都之奇勋伟绩,虽十命可受,况于五乎?!”
停声须臾,才又低声出言:“愿相父成全朕意,无或拒违。”
天子动情之声,在古老空旷的未央殿中不断回荡,余音绕梁,经久不绝,满殿文武难有不动容者。
先帝与丞相如鱼得水之情,及至举国讬孤于丞相,心神无贰,已是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
丞相受遗抚孤,鞠躬尽瘁,呕心沥血,于陛下可谓有老牛舐犊之情。
而那位曾经的六尺之孤,值此还于旧都、庆功封赏之盛日,当着满朝文武之面,
道这一声声相父,道这一句句『虽十命可受,况于五乎?』与『成全朕意』,岂不合鸦有反哺之义?
陛下言语用辞乃是“受”之一字,而非天子之“赐”,又使得陛下那句『成全朕意』更显赤子真心。
一时之间,部分年长的老臣动容作色,以袖拭泪,殿中时有抽泣之声传出,再顾不得什么仪礼了。
而大殿外围,那些见惯了主仆勾心斗角的羌氐豪酋们有人慨叹,有人无言,不知这位大汉天子与大汉丞相之间的感情是真是假。
但不论如何,大汉天子今日如此言语行径,赫然是一副君臣相得,互不辜负的姿态。
再联想到杨条第二个受封,一众附汉的羌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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