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蜀贼,安敢惑我军心!」
「正明!」陆逊抬手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不必如此。」
留赞胸膛上下起伏,许久後恨恨放下弓箭。
陆逊肃容转身,对侍立一旁的骆秀吩咐道:「士禾,派一队人马出城,接应伤兵回城,务必辨明身份,小心蜀人诡计。」
「唯!」骆秀领命而去。
不多时,江陵南门缓缓开启,吊桥放下,一队吴军士卒快步出城,谨慎地向伤兵聚集处靠近。
出城的吴军很快接到伤兵,协助他们向城内撤退,整个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留赞见此,亦走下城头,亲自安抚自己本部重伤而归的部曲,城头唯余陆逊一人。
举目西望,看向刘禅所在大营,片刻後默默腹语,思绪飘回到那间囚室之中。
「府兵。」
「国债。」
「此前西归成都,竟是不顾所谓天颜,以一国之信作保,为前线赐抚诸事向民间借贷吗?」
「竟真让他借到了吗?」
「竟当真不吝赐抚吗?」
「昨日至蜀营者——不过赐抚文书而已,竟真让一众匹夫信之,以至为他缄口不言,誓死不贰?」
沉默片刻,他忽地出声:「当真如此——则英霸之主也。」
不纠结於虚名,不拘泥於礼法,只着眼於实际得失,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久在军旅,不吝赐抚,故能得匹夫死力,如此君王,已远远超乎了他对刘禅原本的想像。
而此话出口的刹那,这位孙吴名将当先怔住,那双惯於藏锋敛锷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旋即又化为更深沉的疲惫与无措。
「困於鳄鱼之吻,囿於江南之地,而欲伸抱负於天下,安可得乎?」
这个问题毫无徵兆地闯入脑海,像一枚穿越时间空间的冷箭,刺入他藏於心底不欲正视的隐秘角落,他微微一怔。
恍惚间,一个遥远而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是少年的陆议,在宗族书斋中朗朗诵读。
烛火随窗风摇曳,月光倾泄在简牍上,竹影映着密密麻麻的篆字,也映着少年清澈炽热的眸子。
许久之後,日渐西落,绦赤色的汉人旗帜在暮色中猎猎而动,与满江赤霞浑然如一。
「汝少之时,手不释卷,足不履阙,为继圣人宗族之学,焚膏继晷。
「逢天下乱而群雄起,志略稍移,以为当效管乐韩白,立不世之功以取封侯,安能单事笔砚?
「遂旁置圣人之学,诵兵书万言,俟一明主,他日提劲旅,整河山。
「岂料孙袁虎狼并力,破灭庐江,宗族百余,死亡逾半,此仇此恨,岂能或忘?
「然孙氏力强势逼,为宗族家业,终不免折鲲鹏之志,忍气吞声,屈身事吴,尔来——二十有三年矣。
「廿余载间,焚林辟路以养民,治戎偃兵以蓄势,夷陵一役,天下知汝,至於今日,汝身位极人臣,汝族安於荣宠,唯宗仇族恨————已如大江东流。
「丈夫之於世,立身立德立功,事贼作主,则德不能立,忘仇遗恨,则身不能正,倘一生功业尽没於斯,俟汝亡後,後世以何说汝?」
又是沉默许久,平生恩仇功业,化作一声长叹。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