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附之时。
「老夫人,是我,李丰。」李丰声音提高,却放得极缓。
未几,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杜老夫人那张布满深壑深纹的老脸露了出来,她先看见李丰,正要行礼,目光却越过他肩头,猛地凝固在刘禅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睛睁大了些,手中门扇险些脱手,她慌忙推开门,颤巍巍便要拜倒下去:「陛——陛下——」
刘禅见此情状煞是一惊,赶忙快步上前,在她膝盖艰难跪下前将她扶了起来:「杜老夫人万不必多礼。」
李丰这时才赶忙上前,从另一侧扶起杜老夫人。
刘禅松开手,温声问候:「老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杜老夫人嘴唇哆嗦着,眼眶霎时红了,却说不出话,只连连点头,她身上穿着乾净的葛布衣裳,一头白发梳得整齐。
「好,好————」杜老夫人抹了抹眼角,侧身让开,「陛下快请进,外头风大————」
院落不大,夯土地面扫得乾净,墙角堆着整齐的柴禾,屋门开着,一眼便能望见堂屋正中的条案,案上供着一方乌木牌位。
走入屋内,牌位上几个刻字让刘禅神色再次一缓,『汉效节将军杜公讳宇之位』,这个牌位,是刘禅自己写自己刻的。
条案旁,一架织机静静立着,机上绷着半匹未织完的粗麻布,梭子还卡在线缕间。
刘禅越过织机,走到条案前,牌位下摆着一只粗陶豆炉,炉中积着浅浅的草木灰。
条案上有一小包干枯的艾草、柏叶,刘禅知是民间焚香之物,便抽了一小把,置於香炉内,又从李丰手中接过一枚火折将之引燃。
烟气袅袅而起。
香可通神,刘禅乃是天子之身,不能拜人,但远远站在屋外的白帝戍卒见此还是不免动容,天子九五之尊亲手焚香,杜氏足以为荣了,而果不其然,那杜老夫人且泣且拜,这次却被李丰拦住了。
一个身影从屋角慢吞吞挪了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眼神涣散,嘴角挂着痴笑,刘禅看去,乃是窦大眼之子窦安。
他看见这麽多人,也不害怕,只歪着头,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无人能懂的词句。
杜老夫人赶忙过去拉住窦安,像哄孩子般柔声道:「安儿,陛下来看咱们了,快——快行礼。」
窦安茫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刘禅,忽而咧嘴一笑,手舞足蹈起来。
杜老夫人赶忙抬头,对着天子歉然作色:「陛下恕罪,这孩子——他一直这样。」
刘禅面色略有些沉郁,却又马上化作坚毅笃诚之色:「杜老夫人在永安且放宽心,江陵不日便将克复,荆州很快就会回到大汉之手,外敌再不能入永安半步。」
言罢,刘禅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橘子递到窦安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尝尝这个。」
这是他从江陵带回的,如今橘子是稀罕物,『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江陵千树橘————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在生产力低下的现下,果树是财富的象徵,一株橘树从种下到长果须五六年,非富贵不能为,每株橘树每年能产出三四匹绢甚至更多,富者益富。
刘禅命人在江陵摘了几千斤,全部赐予了前线将士,船上还有些,晚些时候便分赐白帝将士。
杜老夫人见得橘子,赶忙颤声对天子道:「陛下——这般金贵之物,怎麽能——」
「不值什麽。」刘禅摇头,目光落在织机上,「夫人还在织布?」
「闲不住——」杜老夫人擦了下眼睛,有些局促,「朝廷给的抚恤足够了,老妪想着——
织些布,给街坊邻居和将士们帮补些针线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总不能让杜宇在下面觉得,他家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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