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孚听得陈群这般问题,缓缓而言:「蜀寇此番入寇必是蓄谋已久。
「新安、宜阳民变与蜀贼寇略一时并起,绝非偶然。
「自先帝迁都洛阳以来,洛阳左近诸县便是摇役日重,近两岁又天灾不断,战事不绝,徭役更重。
「陆浑、梁、郏乃至伊川之地,民不堪命,非止一日。
「那韩昂、陈霸之流旬日之间便聚众万余,焉知没有更多豪强、饥民暗中与蜀贼交通?
「魏延既敢以此行险,所恃者恐怕正是这遍地饥民饿殍。
「蜀贼既至,必有不少叛民负粮驱畜而往,供其粮秣,为之耳目。
陈群闻言,脸色愈发苍白:「蜀寇当真要藉此番民乱摇动我大魏京畿根本?
「这——这该如何是好?洛阳乃天下之中,一旦有失,人心崩解,届时就非止是一州一郡之祸了。」
中领军杨暨毕竟是掌军之人,一开始的震惊悚然至此稍稍消退,他看向锺繇:「蜀寇轻军深入,虽裹乱民携胜势而来,然攻城重械必缺,短时间内不能撼动关城。」
锺繇思虑片刻,却忧虑道:「休先,倘若蜀寇真与山东乱民早有勾连,粮草可由乱民筹措,那他们未必需要强攻关隘。
「霍阳、伏牛、熊耳诸山,陆浑、伊阙、大谷、辕诸关之间,道路纵横交错。
「魏延若弃了辎重,轻兵简从,渗透进来,便能在陆浑、梁、郏诸县搅动风云,裹挟叛民————到时候震动的就不止是洛阳左近了。」
这正是最令锺繇心忧头疼之处。
洛阳八关之所以能屏护京畿,在於它们牢牢控制了主要的交通干道和运粮通道。
大军行动,离不开粮草辐重,故而必须走大路,必须攻破关隘不可。
但若是一支规模不大,能得到乱民接应,敢於深入行险的奇兵,一旦渗透进来,就不是洛阳诸关能够控制的了。
都惧梁郏民反。
梁郏是什麽地方?
那是颍川西北屏障!
要是梁郏之地生了乱子,颍川那边就要遭殃!颍川是什麽地方?那是大魏顶级世族锺陈荀韩的老家!
偏偏这个地方还有一条伊水通道连通卢氏,一旦大军过来围剿,蜀军还可以从伊水通道逃走。
锺繇闭目沉吟良久,睁开眼对杨暨道:「休先,为今之计,确如德思(曹纂)所言,当速速紧闭洛阳八关严防死守。
「尤其是西、南两面伊阙、大谷、辕、陆浑诸关。
「关城守将无朝廷明令,严禁出关迎战。
「蜀寇若在外围州县作乱————暂且由他。」
「暂且由他?」杨暨一怔。
「不错,只能暂且由他。」锺繇长出一气,神色沉重。
「敌情不明,虚实未知,我军新败,士气受挫。此刻开关浪战,若再有不测,洛阳震动,悔之晚矣。
「当务之急,是稳守八关,保洛阳万无一失,等待援军。」
他转向司马孚,问道:「叔达,河北援军如今行至何处了?」
司马孚掌管度支,对粮草调运、军队行程亦需协调,立刻答道:「昨日收到安北吕昭来信。
「其前锋已至河内野王城。按行程估算,今日或明晨,应可抵达温县一带。」
调动河北兵马入卫洛阳,并非锺繇等人能够独断。
在获悉宜阳、新安民变初起时,他们便已八百里加急奏报远在襄樊前线的天子。
一来一回请旨,诏令再发往业城,大军集结开拔————一个月便去,援军方才抵至河内。
事实上,他们那时候便已经各自遣使赶赴襄樊,恳请天子回銮洛阳坐镇,以安人心。
但天子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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