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天子失态,亦顾不得满堂失色,当即出列对这位口不择言的天子质问起来。
曹叡虚浮的目光这才从虚空中抽了回来,重新有了焦点,鼓着眼看向那位色厉辞严的老臣。
却不作声。
只是胸膛剧烈起伏。
又是满殿静默片刻,待这位天子颜色稍缓,气息稍定,极有分量的元老董昭才终於再次开口:「陛下,大司马兵败江陵,老臣亦心如刀割,五内俱焚,然胜败乃兵家常事。
「陛下堂堂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万民之所系,三军之所望!安可大怒无状至此?」
曹叡听完这席话却不息怒,反而愈发咬牙切齿,最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社稷倾危至此,董公竟还要朕无动於衷吗?!」
「天子非不可怒!」董昭依旧厉色以对。
「然天子之怒!当伏屍百万!流血千里!当焚山煮海!镇岳安澜!岂可因败而致怒?!
「今日殿堂之上,陛下若因一败而形神俱乱,口出非常之语。
「明日将校士卒可会战意全无?街闾巷陌可会人心浮动?天下州郡本就首鼠两端蛰伏观望的宵小,又将会如何作想?
「老臣恳请陛下暂收雷霆之怒,敛非常之言!
「陛下可痛,可恨,可隐忍吞声卧薪尝胆!唯独不可乱,不可溃,不可将这惶惶惴惴之色,露布於臣民之前!
「若陛下都无状至此,我大魏百官万吏百将万卒又将陷入何等惶惶之中,何等惴惴之下?
「请陛下为武皇帝、文皇帝留下的万里山河,兆亿生民,暂收悲愤重拾威仪!」
当此之时,也就董昭敢这麽跟曹叡说话了。
曹操之迎天子、受魏公、魏王之号,皆其所创,倘若不是因此遭到非议,而曹魏朝廷又为此避嫌,他定要有上公之位的。
见曹叡没有表示,其人复又一叹,继而劝道:「陛下,太祖武皇帝征战三十年,纵横天下,何等英明神武?
「然亦有濮阳之困,官渡之穷,赤壁之败,汉中之弃。
「今大司马虽失利於江陵,然大司马其身尚在,其力尚存。
「襄樊依旧为我北方壁障,河北依旧固若金汤!
「此非倾覆之祸,实乃一时挫折耳!陛下!」
老臣说着,眼圈竟也有些发红。
他是真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见过武皇帝的挫败,也见过武皇帝如何从挫败中一次又一次站起来,建立了偌大基业,怎麽如今之大魏竟势颓至此了呢?
时局困顿至此,要是天子再不振作,大魏又将如何是好呢?他已经老到除了劝谏几句外,没办法再为这个国家做些什麽事情了。
说完他也再不多言,只是朝着曹叡深深一揖。
整个大殿几乎落针可闻。
曹叡怔怔地看着这位老臣,大怒之色终於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疲惫与茫然。
殿中群臣,如刘哗、蒋济、刘放、陈矫、卫臻、徐宣、高柔——俱是无言以对。
消息骤至。
天子茫然。
他们何尝不是茫然?
此前大魏尚有曹休这位大司马尚未被蜀汉挫败,如今就连大司马都败了,那麽接下来在军事上还可以依靠谁?
贾逵吗?满宠吗?还是王凌?抑或者是幽州刺史王雄?难道要把与刘备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田豫、牵招引入中原?
那北方又怎麽办?
短短两年,国家竟势颓至此?!
而令一众重臣大吏举足无措的,非只是眼前的曹休之败。
还有依旧在洛阳以南横行无忌的魏延!
还有依旧在潼关与司马懿对峙的诸葛亮!
昨日才传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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