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牢骚要发了。
可偏偏此时此刻,就此事而言,不少臣子又觉得这位天子说的话有着那麽几分道理。
只是自古以来礼便如此,轻易坏了礼制,岂不就开了礼崩乐坏之先?
就在众臣正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才能劝说天子莫要逾礼、又或要如何才能赞成天子之言,而不背上佞近之名的时候,刘禅已经扶上了那具崭新的曲辕犁,复又直接下令,命那两名籍田署的农夫挥鞭驱牛。
青牛迈开步子,徐徐向前踏去。
外围观礼的百姓原本只是伸长了脖子看热闹,颇有些嘈杂,此刻见得天子扶犁亲耕,却是陡然有些静了下来,不少人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之声一时四起。
黔首百姓哪里见过天子亲耕?自不晓得天子到底是用耒耜耕田还是扶犁耕田,只以为本就如此。
此刻见那位居九五之尊的天子亲自扶犁,与自己在地里耕田时没甚两样,对这位天子除了纯粹的敬畏之心外,竟又生了几分亲近之情,乃至有那麽些男男女女抹起泪来,却不知他们到底在想什麽了。
刘禅扶型走到地头,又随着牵牛的两名农夫一起转了身,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百官围着天子一齐走,却全都是手中空空,目光呆呆,就在此时,孟光终於咬着牙大喊一声:「公卿百官行亲耕之礼!」
孟光之言甫一落罢,费禕、董允、袁、李邈这些老臣还未及动,诸葛乔、霍弋、法邈、张绍这些年轻二代们便已兴冲冲撸起了袖子,拿起农具就冲进了地里。
孟光、费禕、董允这些老臣心中无奈,却也只好依礼带着一群籍田署的农夫下了地,把剩下的田耕完,又与天子一起播下黍、稷、稻、梁、麦五谷。
到最後,所有随驾之臣衣服、鞋子上都沾上了泥巴,就连天子、公卿都下了地沾了泥,你再不想耕田,也得做做样子罢?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虽然这大汉的天子与官吏耕田的姿势有些别扭,效率有些低,但对於前来观礼的百姓来说,当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籍田之礼了。
春雷已发,好雨将至,就连大汉天子都亲自耕田,就连大汉百官都下地播种,咱黔头百姓且努力,今年必有好收成!
籍田礼罢。
刘禅下令回城。
集市上炊烟袅袅,人声鼎沸。
卖物什吃食的还在吆喝,孩童也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老农老妪坐在田埂野地上休息,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穿着官服的贵人,倘若大汉的天子与官僚都是如此这般,天下又怎会乱成这样子呢?
午来天欲雨。
能饮一杯无?
江陵县寺,今充作天子行在。
刘禅依旧不顾礼制,坐在那张用料朴素的龙椅上(後世太师椅形制的椅子)。
身前案上积着的,乃是费禕、董允、孟光等大臣这些时日草拟的『计口授田』、『三长之制』等新制的细化方案。
只是手里捧着的,却与这些章程无关,乃是一份由荆州治中从事李邈递上来的奏疏。
看着看着,他眉头蹙了起来。
「李正方,过去半载在成都协助蒋长史处理政务,诸事妥当,并无差错。」刘禅念着奏疏上的话,抬眼看向堂下站着的李邈,「你是说,他已改过自新了?」
这位曾经颇有些孩视天子的治中从事,因北伐时犯了丞相忌讳,被放还成都,费禕苦人手之不足,又将他从成都调至荆州。
此时面对这位战无不胜,为大汉夺回天下二州的天子,其人自然不敢再有半分孩视之心了,闻得天子此言正色颔首,从容徐言道:「臣正是此意。
「李正方虽有前愆,然毕竟是先帝顾命大臣,其才实有可用之处。
-->>(第4/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