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无不声色决绝。
今时今日,局势崩坏至此,很多门客在听到曹洪召集他们的时候,便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与家中妻儿老小道了别,又与至交好友行了托妻献子之事。
很多人也晓得,曹洪多半是不会亲自出城死战的,这番慷慨激昂的话不过是激他们请命效死而已。
可是,你良田百顷是曹洪给的,你父母重病是曹洪请的大夫,你儿子读书上的是曹洪家的私塾,你女儿的嫁妆是曹洪给你备的金银锦缎,你遇见曹洪後的大事小事,桩桩件件无不刻着『曹洪』二字。
此为恩义。
若天下无事,他们左右也不过是为曹洪做些私事的鹰犬爪牙,可现在洛阳倾危,朝不保夕,荷国家之重的曹洪摔碎了酒碗,便是在说:该到你们偿还恩义的时候了。
死士者,养於平日,用於一时。
曹洪见一众门客纷纷请命,心中愁肠百结,悲从中来,几欲落泪,正要开口再说些什麽,堂外却突然有一人大步而入,也不及行礼,直接劈头便问:「明公,如今洛中民人惶惶,军心动荡,蜀寇气盛极矣,此刻出城撄其锋芒,绝非良策!敢问明公是何人劝明公出城袭敌?!」
其人四十余岁,问完话後,目光先在众门客面上扫了一圈,最後才又落回到曹洪身上。
此人正是曹洪的後将军长史,龙亢桓氏子桓修。所谓长史,就是後将军府的二把手,相当於相府蒋琬、杨仪一般的人物了。
曹洪闻得此言,默然不语。
桓修见他不答,怒而再问:「明公!」
曹洪依旧不语。
显然,这是不愿说出那人名姓。
桓修见状已是怒极,扭头环顾堂上一众门客,目光如刀似剑,在几个面色有异的人脸上停了瞬息,复又转回曹洪面前:「明公!
「此人於此倾危之时,怂恿明公出战袭营,明面是为大魏设谋,实乃好乱乐祸,包藏奸心!
「欲使明公轻出送死,致洛阳人心震恐再不可挽,使洛阳京都乃至整个天下陷於蜀寇之手!
「而後以此为功,叛魏投蜀,以谋富贵耳!此贼不可不诛,此议不可从!」
这番诛心之论一出,堂上百十门客顿时悚然,面面相觑者众,又有些许边缘人物神色轻松些许。
曹洪长长地看了桓修一眼,最後摇头连连:「此策我与锺公共设,无人为我设计,正平休再危言耸听,乱我军心了。」
桓修闻言愣了一愣,面色端是变了又变,终究没有再多说什麽,神色复杂地垂首退到一旁。
只是堂中门客有智谋者、不愿出身送死者听得桓修这番言论,一时也前後站出身来发表自己的见解。
有人认为确实非是出城之机,不如固守待援,再作计较,也有人劝曹洪退还北宫、金墉。
曹洪听罢也不恼怒,只道:「诸君好意,我曹洪心领了。
「只是天下可无洪,不可无魏!
「今日召诸君前来,只因我曹洪已抱必死之心,欲与诸君诀别,未曾想诸君竟愿为我曹洪效死捐躯,我曹洪深感念之。」
曹洪说到此处,拍了拍手。
守在堂外的亲兵往外走,不多时便引着一队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的几个家奴每人手中捧着一只朱漆木匣,匣盖打开,内中珠玉莹然、金饼累然。
其後跟的是近百仆妇,不多时蜀锦、襄邑锦、吴绫绸缎便已是堆积如山,流光溢彩。
最後,曹洪亲自抱来一只黄杨木箱,箱中整整齐齐码着的,是一卷又一卷的地契。
堂上百十门客鸦雀无声。
曹洪从案上拿起一叠地契,又指了指旁边堆着的金珠绸缎,道:「愿与我一同出城死战的,今夜三更便至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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