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阿姊为後,复又纳阿妹为贵人,乃是陛下对我张氏之大恩,欲厚我张氏也。
「可如今阿姊已有皇嗣,你便不应再於陛下面前争宠了。陛下越是冷你反而越好。」
张贵人眉头不由微微一蹙:「这又是为何?」
她读的书中虽反覆阐述,女子应卑弱、敬慎、曲从这些相夫之道,可这番话她还是听不太明白,张绍叹了口气:「自古以来,外戚权势过重,没有一家有好下场的。
「陛下虽待我张氏甚厚,可我张氏却必须恪守本分,万莫为害,万莫为陛下所恶,万莫宠冠後廷。
「最近几夜倘若陛下有召,阿妹便托病不去罢。」
张贵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面前那畦嫩绿的桑苗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妹明白了。」她轻声答道,一时有些落寞起来。
暮色四合。
江陵行在灯火初上。
天子近侍宦者来彘儿提一盏羊角灯笼,引着两名捧香盒、抱衾褥的小黄门,自前院穿堂过院,径直来到後庭偏厢。
张贵人院中。
女官采薇迎出门来。
来彘儿含笑拱手:「采薇娘子,陛下今夜召贵人侍寝,烦请通传。」
采薇垂首歉然道:「张贵人贵体抱恙,夜间忽然发热不止,恐是染了风寒。
「女医说了,须得静养几日,不敢劳动贵人,更不敢使贵人风寒传染了陛下。」
来彘儿愣了一愣:「贵人有恙?
「白日里入城时,不还好端端的?」
「许是坐船被江风吹的。」
来彘儿颔首连连,忙将灯笼递给身後小黄门,转身便往前院去了。
未几,前院正堂。
来彘儿躬着身子蹭进来,在门口站定,轻声禀道:「陛下,张贵人贵体抱恙,女医说须得静养,今夜————不能侍奉陛下了。」
刘禅闻言将手中簿册收拢,问:「什麽病?」
「说是风寒发热,江风吹的。」
「女医说了,不敢劳动贵人,更不敢传染给陛下。」
刘禅沉默了片刻,才道:「去请杨昭仪。」
「唯!」来彘儿躬身退下。
夜色愈深,江陵的春夜,微风中犹带着几分水汽,拂过行在院中那畦桑苗,惹得桑叶沙沙作响。
杨昭仪正在偏厢灯下,听着桑树的沙沙声做针线女工,也不知那位天子会不会喜欢。
她自长安带来的宫人不多,只两个贴身女侍,一个唤作青鹞,一个唤作白隼,都是自安定羌中便跟着她的旧人。
青鹞在门外接了来彘儿的话,转身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欢喜:「昭仪,陛下召您侍寝!」
杨昭仪显然没想到会有这出,手中针线一顿,指尖就被扎了一下,竟是沁出一粒血珠来。
两名女侍赶忙上前。
她放下手中活计,有些慌乱地起身整了整衣襟,又坐下来,取了铜镜照了照。
白隼凑过来,替她理了理发髻,喜笑道:「昭仪莫紧张!」
杨昭仪不知如何作答,只深吸一气站起身来。
来彘儿提着灯笼引路,杨昭仪跟在後面,青鹞、白隼一左一右随行。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那畦桑地,便到了天子寝房。
刘禅坐在案後,仍在思虑今日某些杂事,闻得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那杨昭仪立在门口,灯影映在她面上,五官轮廓半明半暗,看不清长得是怎样的面貌,只是灯光衬得她身量丰腴处丰腴,纤穠处纤穠,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恰到好处。
刘禅一时间怔了一瞬。
他不是没见过杨昭仪的画像,是长安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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