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皆是民政之法,这是何道理?
「往後,刑事入律,行政入令。
「便如《军令》只掌军事一般。
「《州郡令》专管地方行政。
「《尚书官令》专管中央官制。
「律专管定罪量刑。
「令则专管日常政务,互不混淆。」
「陛下圣明!」两人又是一拍。
刘禅却是摇头连连,继续道:「至於律,亦非止删繁就简。
「朕要修的,是一部律疏。」
「律疏?」向朗顿时疑惑。
李严面上也露出不解之色。
刘禅温声解释道:「律是正文,疏是解释。
「每一条律文之下,皆附上朝廷疏议。
「疏议者,便是这条律文的唯一解释。」
「唯一解释?」向朗依旧皱眉。
「正是。」刘禅道。
「每一条律文之下,皆要以疏议来解释律文,这条律文究竟是何种意思,适用於何种情形,不适用於何种情形,为何要如此规定,道理究竟在何处?
「从今往後,天下断狱,皆以此疏议为准。
「疏议上有的,便是律意。
「疏议没有的,便不是律意。」
堂中一时又静默下来。
向朗二人俱是恍然大悟。
大汉的律法之所以臃肿至此,根子便出在那两个东西上,一是令,二是比。
天子颁诏,可成令,其效力与律等同。
地方断案,可成比,往後便能援引为据。
解释律法的权力分散在无数人手中,今日你添一条,明日他加一桩,日积月累,自然臃肿不堪、矛盾百出。
可现在,陛下要修一部律疏。
疏议一旦写成,便是律文的唯一解释!
往後再有诏令,若与疏议相悖,便不能作为断案依据。
往後再有判例,若与疏议不合,便不能援引为比。
解释权,从此只此一家。
「陛下。」李严终於开口,「这部律疏以何为纲?」
刘禅看了他一眼,道:「以汉科为其骨,以汉律为其肉,以春秋大义为其神。」
向、李二人闻得此言,又俱是一怔。
刘禅继续道:「汉科体例简明,切於实务。
「以此为骨架,再将两汉律令中仍有用的条文填充进去。
「过时的,矛盾的,重复的,一概删去不录。
「而除言中利害,切中时务外,还须引春秋大义。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这些也要写进律疏里。
「不孝究竟是什麽?
「什麽样的行为算不孝?骂父母是不孝,不养父母是不孝,父母在而别籍异财也是不孝。
「不忠又是什麽?
「食君之禄,却不担君之事,是谓不忠否?
「受民之托,却鱼肉百姓,是谓不忠否?
「这些都要写进疏议里去。」
向朗听到此处,他忍不住道:「如此——如此一来,疏议便不只是解释律文,更是在教诲百姓了!」
时至於此,他如何不晓得自己即将要做的究竟是何等大事?心中已是掀起一片骇浪惊涛。
此律疏一旦着成,则为後世开万世之法也!他向朗竟能参预其中,是何等幸事?!
另一边,李严心中想法与向朗别无二致,同样震撼,要是能够在此事上做出一番功业,他李严难道真的仕途无望了吗?纵使仕途无望,他也不会只以一个败者的姿态留名青史,他总会留下些什麽。
「正是如此。」刘禅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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