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兴明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他感受着那小小的、温软的、带着奶味和米糊黏腻的触感,心里那最后一点坚冰,仿佛也在这纯粹的依恋中,彻底消融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唐糖。唐糖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似乎也在等待,或者说,准备承受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片片咿咿呀呀的声音。
“唐糖,”兴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和紧张而有些干涩,但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唐糖拿着小勺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舀起一勺米糊,送到片片嘴边。片片张嘴吃下,满足地吧唧着嘴。
过了许久,久到兴明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拒绝时,她才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婚礼。几天后,他们去了民政局,用最简朴的方式,领取了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拍照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只有坐在唐糖怀里、被要求一起入镜的片片,好奇地东张西望,为那张注定不会太好看的照片,增添了一抹唯一的、生动的亮色。
拿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走出民政局,外面阳光正好,有些刺眼。兴明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看看身边抱着片片、同样低头看着证件的唐糖,心里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责任、认命和一丝微弱释然的复杂情绪。
“走吧,”他说,“回家。”
“家”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带着涩意,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唐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并肩,朝着公交车站走去。片片在唐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伸出小手,抓住了兴明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兴明这次没有僵硬,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
阳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身后。那两个大人的影子依旧有些疏离,但中间那个小小的影子,却将他们紧紧连在了一起。
浮萍无根,随波逐流。但或许,当两片浮萍被命运的水流冲到一起,又被一株更柔弱的幼苗缠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能在无尽的漂泊中,生出一点点相濡以沫的根须,共同对抗时间的流沙与风浪。
未来的路依然漫长,布满未知。但对于此刻的兴明和唐糖来说,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方向——让怀里这个名叫“片片”的孩子,拥有一个可以写在户口本上的父亲和母亲,拥有一个或许不完美、但至少名义上完整的家,拥有一个,比他们自己曾经拥有的,更明确一点的未来。
至于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遗憾和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就让他们在往后漫长的、沉默的、相依为命的岁月里,慢慢消化,或者,带着它们,继续前行。
城市依旧喧嚣,生活依旧艰难。但在这个普通的秋日午后,阳光正好,他们握紧了彼此和孩子的手,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