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路各自的弊端:
“不过第一条路看似干脆,却后患不小,辽东初定,百废待兴,朝廷正需示以宽大,收服人心,若因区区两名举子之事,让新附之民觉得朝廷仍视其为异类,毫无容纳之量,恐怕会激化矛盾。”
“甚至逼得一些人再生异心,若再闹出叛乱,朝廷此前在辽东的心血恐将付诸东流,朝廷亦将再次陷入被动。”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而这第二条路,风险同样巨大,允许女真人踏入科举正途,乃至将来有可能步入朝堂,且不说他们是否真心归化,是否会暗中影响朝廷对辽东、对建奴的决策,单是士林清议这一关,就极难过去。”
“多少科道言官、翰林清流,秉持‘严夷夏之大防’的信念,视此类事为洪水猛兽。”
“一旦准许,弹劾的奏章怕是会如雪片般飞来,指责内阁‘开门揖盗’、‘败坏纲常’的声音必将不绝于耳。”
“届时,你我几人,恐将千夫所指。”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小小的议事厅成了激烈辩论的战场。
几位阁臣和尚书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范景文等人坚持认为,夷夏之防乃根本大义,不可因一时之利而动摇国本,强烈主张驳回。
而另一些阁臣则从现实政治角度出发,认为辽东稳定压倒一切,不宜在此时节外生枝,倾向于有限度的接纳,但需加以严格限制和考察。
薛国观作为首辅,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鲜少表态。
他反复权衡着利弊,深知无论做何选择,都难免招致非议。
不过他更清楚朱慈烺虽不在京,但其对辽东的重视程度以及行事风格往往出人意表,然而此事毕竟涉及科举制度和华夷观念这两个极其敏感的核心问题,他不敢擅自揣测太子的态度,更不愿将这等难题推给远在汉中的太子。
争论持续了数日,始终难以达成一致。
眼看科举的时间越来越近,最终在又一次僵持不下的商议中,薛国观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拍桌面,沉声道:
“诸位,不必再争了!”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首辅。
薛国观站起身,环视一圈,语气坚决地说道:
“此事老夫思之再三,以为当以大局为重,准洪承畴所请!”
他见有人欲要反驳,抬手制止,继续阐述理由:
“其一,此二人既已改汉姓、习汉文、遵汉俗,洪承畴亦核查其家世背景,确系归化之民,非与建奴同流合污者。”
“太祖‘赤子’之训,正适用于此。”
“其二,辽东新附,宜抚不宜激,若因二人之故,使朝廷失信于新附之民,因小失大,殊为不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薛国观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于无奈的笑容:
“诸位莫非忘了?会试乃天下英才汇聚之所,竞争之激烈,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二人即便来了,以其出身背景、学识根基,想要在数千名饱学汉人举子中脱颖而出,考中进士,其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既如此,我等何必为此等几乎不可能发生之事,而徒然担上一个阻碍王化、逼反新民的恶名?”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准其参考,既显我天朝上国之包容气度,又可绝大多数人之口。”
“毕竟他们考不中,一切争议自然烟消云散,若万一万一真有惊世之才,那亦是天子圣明,教化之功,于国于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薛国观这番分析,尤其是最后一点,带着几分老吏断狱般的现实与狡黠,让在座的其他阁臣陷入了沉思。
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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