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水冒着腾腾热气。
旁边一张矮桌,几条长凳,已有两三个脚夫模样的人坐在那里,呼噜呼噜地吃着,看来生意不错。
“咕”
不知是谁的肚子,应景地轻轻叫了一声。
朱慈烺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从下午下船到现在,只在码头上用了些点心,此刻被这香气一勾,确实觉得有些饿了。
他笑着指了指那馄饨摊,对众人说道:
“走了这半晌,倒是有些饥了,这馄饨闻着挺香,不如就在此垫垫肚子如何?也尝尝这地道的金陵小食。”
李虎和马宝自然无异议。
张世泽也笑着点头:
“听公子的,这路边小摊,往往别有风味。”
唯独骆养性,一听太子要在这种路边摊吃东西,魂儿都快吓飞了!
这还了得?太子千金之躯,万一这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出个好歹来,他骆养性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连忙上前一步,几乎是本能地,用极低却急促的声音劝阻道:
“少爷!使不得!这外面的吃食,不知底细,灶具碗筷也未必洁净,万一吃坏了肠胃,或是里头不干净,那可如何是好?少爷若是饿了,咱们这就回府,或是寻个干净敞亮的酒楼,岂不更稳妥?”
他这话,虽是压低了声音,但因着急,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焦灼,在安静的晚风中,还是被近在咫尺的那位摆摊老者隐约听了去。
那老者耳朵倒也尖,闻言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勺子,抬起头,一双虽有些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瞪向骆养性,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悦之色。
他上下打量了骆养性一眼,见其虽然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像寻常百姓,可话里话外却嫌弃他的摊子,顿时就火了。
老人将长勺往锅边一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指着骆养性就嚷开了: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老汉我在这秦淮河边摆了十几年的馄饨摊,街坊四邻谁不知道我王老汉的馄饨用料实在、汤鲜味美、干干净净?你这人倒好,上来就说什么‘不干净’、‘不知底细’?你这不是平白污人清白,砸我招牌吗?”
“我这肉馅是今儿个下午才从肉铺称的上好前腿肉,亲眼看着剁的!虾仁也是现剥的,青菜是晌午才从地里摘的,水灵着呢!这骨头汤更是从早熬到现在,你看这汤色,白得像奶!碗筷都是用沸水烫过,在日头下晒得干干的!你哪只眼睛看见不干净了?”
老人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些,引得旁边几个吃馄饨的客人和路过的行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骆养性被这老者劈头盖脸一顿抢白,顿时尴尬无比,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堂堂锦衣卫指挥同知,平日里何等威风,何曾被一个市井老汉如此指着鼻子数落过?
若是平常,他早就一个眼神让手下将这“刁民”拿下了。
可眼下,太子就在旁边,还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他哪里敢耍半点官威?
只得强行压下火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那老者拱手道:
“老丈误会了,误会了!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口一说,担心我家少爷脾胃弱而已,绝无污蔑之意,绝无污蔑之意!”
“随口一说?”
老人却不依不饶,气呼呼地道。
“你可知你这一句‘随口一说’,若被旁人听去,以为我老王头的吃食真有问题,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你这人,看着像个体面人,说话怎的如此不着调!”
骆养性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笑着,,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爷爷,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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