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四弟,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
阿济格烦躁地捶了一下地面。
“粮食快见底了,再往北,就是真正的无人区,大雪封山,都得冻死饿死!”
“明军的斥候和蒙古人的游骑,一直在我们侧后出现,虽然不接战,但明显是在逼我们向东走!”
代善也忧心忡忡。
多尔衮沉默着,目光死死盯着铺在面前的一张简陋的、绘有辽东及朝鲜轮廓的羊皮地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沈阳与目前位置之间划动,最终,停在了那条蜿蜒的、标示着“鸭绿江”的蓝线上。
往北,是绝路。
往西,是科尔沁蒙古和明军的压迫。
往东……
他的目光,投向了鸭绿江对岸,那片被称为“朝鲜”的土地。
那里,气候相对温暖,有城池,有田地,有粮仓……当年,他的父兄,不也曾在走投无路时,数次入侵朝鲜,抢得盆满钵满吗?
一个疯狂而诱人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钻入他已经有些混乱的脑海。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噼啪作响,以及帐外呼啸的寒风,仿佛在催促着他,做出那个关乎这数十万人生死的、最后的决定。
片刻之后,多尔衮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地图上他们现在的位置,向东,再向东,最终重重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度,点在了鸭绿江对岸。
“入朝!”
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如同受伤的孤狼发出最后的嗥叫。
“唯有东渡鸭绿江,进入朝鲜,我等方有一线生机!那里,有城池可据守,有粮仓可抢夺,有喘息之机!明军火器虽利,但在朝鲜的山川密林之间,其威力必打折扣!只要我们能站稳脚跟,凭我八旗儿郎的血勇,未必不能像父祖那样,在朝鲜打出一片天地,徐图恢复!”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和帐外呜咽的风声。
阿济格眼中凶光闪烁,济尔哈朗眉头紧锁,快速权衡。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是将最后的本钱押上赌桌,但正如代善和多尔衮所言,他们……已无路可走。
“我同意。”
代善第一个表态,声音疲惫却坚定。
“干了!总比冻死在这山沟里强!”
阿济格咬牙。
“愿听十四哥调遣!”
其他人最终也躬身应命。
是夜,多尔衮寝帐。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大玉儿刚将因连日惊吓、奔波而有些低烧的福临哄睡,为他掖好被角,转身便看到多尔衮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寒气,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郁。
“王爷……”
大玉儿迎上前,想为他解下沾满霜雪的大氅。
多尔衮摆摆手,自己胡乱扯下大氅扔在一旁,走到炭盆边,伸出冰冷的手烤着火,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玉儿,我们……要走了。”
大玉儿心一沉,强作镇定:
“走?去哪?”
“朝鲜。”
多尔衮吐出两个字,没有回头看她。
大玉儿娇躯一晃,扶住了身旁的矮几才站稳。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两个字真的从多尔衮口中说出时,一股巨大的悲凉与绝望还是攫住了她。
离开沈阳,已是奇耻大辱;如今,竟要如丧家之犬般,逃入藩属之国,行劫掠苟延之事?
“朝……朝鲜?”
她声音发颤。
“我们……我们真的……再无他路了吗?”
多尔衮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疲惫不堪却又异常坚定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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