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兵器碰撞声、火把噼啪声,响成一片,瞬间映红了汉城半边夜空。
大帐内,多尔衮刚刚和衣躺下,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惊得猛地坐起。
他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戈什哈连滚爬爬冲进帐内,嘶声道。
“是镶蓝旗和汉军旗的人,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他们哗变了!正往这边杀来!人很多,我们快顶不住了!”
多尔衮如坠冰窟,手脚冰凉。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走!快走!”
他来不及细想,甚至来不及穿上外袍,在几名忠心耿耿的戈什哈连拖带拽下,冲出大帐。
外面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喊杀声近在咫尺。一支流箭“嗖”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帐柱上,颤巍巍作响。
“王爷,这边!快!”
戈什哈架起他,向着与乱兵来袭方向相反的、预先留好的隐秘通道狂奔。
多尔衮被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废墟和夜色中,心脏狂跳,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计划暴露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动,虽然因为组织混乱、缺乏统一指挥,加上多尔衮的亲兵卫队拼死抵抗,最终在半个多时辰后,被闻讯赶来的阿济格等人率领的精锐镇压下去。
参与哗变的乱兵被残酷屠杀,尸体堆积如山。
但骚乱可以镇压,消息却再也捂不住了。
“王爷要跑”的流言,如同野火燎原,在剩下的、近十万建奴残军中疯狂蔓延。
恐慌、愤怒、背叛感,如同毒药,瞬间侵蚀了这支军队最后一点凝聚力。许多原本还在犹豫的士兵,此刻彻底死心。整个汉城大营,陷入了分崩离析前夜最可怕的骚动和猜忌之中。
各级军官弹压不住,也不敢过于弹压,生怕激起更大的兵变。
多尔衮惊魂未定地躲进一处更加隐蔽、守卫更加森严的偏殿,听着外面渐渐平息但并未消失的喧嚣,脸色灰败。代善、阿济格等人匆匆赶来,人人身上带血,神色惶急。
“十四弟,消息漏了!下面全乱了!”
阿济格低吼道。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是啊,必须立刻动身!”
济尔哈朗也急道。
多尔衮疲惫地闭上眼睛。三天后出发的计划,已成泡影。每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全军崩溃、他们被乱兵或明军瓮中捉鳖的危险。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狠厉:
“传令……各部核心甲兵,即刻向汉江码头秘密集结!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天亮之前,必须登船离港!”
“那……留下来断后的人……”
多铎迟疑道。没有强有力的断后部队阻挡追兵,他们就算上了船,也可能被明军水师或岸上溃兵缠住。
帐内一时沉默。断后,意味着几乎必死。谁愿意留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代善,缓缓站起身。这位曾经与大清国运紧密相连的礼亲王,此刻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他看着多尔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留下。”
众人愕然看向他。
这句“我留下”,如同一声闷雷,炸响在幽暗的偏殿里,余音在摇曳的烛火和远处未散的骚动中回荡,久久不散。
阿济格、济尔哈朗等人愕然地看着这位曾经的大贝勒,如今的礼亲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留下?面对即将到来的、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明军,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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