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
一名内侍立刻端上一盏温热的杏仁茶,又悄无声息地退至殿角阴影中。
朱慈烺依言坐下,并未急着饮茶,而是开门见山地切入了正题:
“父皇,关于早上众臣提议的,选调德高望重者赴辽东、朝鲜教化百姓一事,儿臣以为,此法虽好,却未尽善。”
崇祯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询问,语气依旧平和:
“哦?你有何高见?众卿所言,亦是本着‘教化先行,移风易俗’的古训。辽东、朝鲜初定,人心未固,正需诗书礼乐浸润,使蛮夷知晓礼义廉耻,方能长治久安。此乃重中之重,朕亦是认可的。”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御案后的父亲点燃。
他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出那个足以让整个儒家官僚体系为之震动的计划:
“父皇,教化固然重要,但关键在于谁来教化,以何教化。儿臣以为,若要彻底收服辽东人心,最快、最彻底之法,莫过于——请衍圣公一脉,举家迁往辽东。”
“什么?!”
崇祯手中的茶盏猛地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慈烺,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不经的疯话。
“你……你说什么?让孔圣人后代,迁往辽东?”
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触及信仰根基时的本能惊悸。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荒唐!简直荒唐!孔圣人是万世师表,是儒家道统的象征,其血脉居于阙里,乃我大明礼乐教化之中枢,天下文心之所向!若将孔家迁往辽东,那辽东是中原正统,还是我大明反倒成了偏安一隅?这不仅是本末倒置,更是动摇国本!此事,万万不可!”
朱慈烺看着父亲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并无波澜。
他太了解这位皇帝了——骨子里,崇祯依旧是个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君主,对“至圣先师”有着近乎本能的敬畏。但这敬畏,恰恰是朱慈烺要打破的枷锁。
他没有因崇祯的激烈反对而退缩,反而神色愈发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悲悯,耐心地剖析道:
“父皇,您所尊崇的,究竟是孔子的‘道’,还是孔家那个‘招牌’?”
他顿了顿,不给崇祯插话的机会,继续用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儿臣并非要冒犯圣人。但父皇您也该看清,这传承千年的衍圣公府,早已不是当年在杏坛讲学的圣贤后裔。自汉唐以降,历经宋元,直至我大明,他们赖以生存的秘诀,从来不是坚守道统,而是——谁强,便拜谁;谁坐天下,便称谁为主。”
朱慈烺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历史虚伪的表皮:
“大唐盛世,他们尊李唐;蒙古入主,他们拜元主;我大明驱逐胡虏,他们又奉我朱家为君。试想,若当初建奴真的入主中原,取代我大明,依这孔家的行事风格,他们会不会照样穿上满装,对着多尔衮三跪九叩,称颂其‘仁义之师’?”
这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崇祯心中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朱慈烺说的是事实,是历朝历代都在上演的、令人齿冷的“政治智慧”。
这些“圣人后代”,不过是寄生在皇权之上的文化蠹虫,他们忠于的不是道,而是权。
“这样的世家,留在京畿,盘根错节,动辄以‘清议’绑架朝政,以‘道统’要挟君王,于国何益?”
朱慈烺的声音愈发坚定。
“与其让他们在大明碍手碍脚,不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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