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之乐,此乃人之常情,亦是慈父之心。”
他先肯定了皇帝退位的“合理性”,缓和了一下气氛,然后话锋一转:
“然则,蒋、范、张三位大人所言,句句在理,皆是老成谋国之言。禅位,非同小可。它不仅是陛下与太子之间家事,更是国本大事,关乎社稷安稳,天下人心。万寿节宣布,确有不妥。一来时机仓促,易生流言;二来,也恐……委屈了太子殿下。”
他抬眼看了看崇祯,继续道:
“太子殿下仁孝英武,有目共睹,天下归心。这禅位大典,正该办得风风光光,堂堂正正,让万民称颂,青史留芳。陛下爱子之心,何不稍待时日,将此事办得更加圆满?”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折中的建议:
“依老臣愚见,不如……待万寿节喜庆过后,新年也过了,开春阳气升发,万物复苏之时,再行商议禅位具体日期与仪典?那时天暖气清,正是新君继位、万象更新的好兆头。陛下以为如何?”
最后,洪承畴也适时开口,语气恭谨而恳切:
“陛下春秋鼎盛,威加海内,正当统御四海、开创不世基业之时。太子殿下虽贤,然陛下在,则如定海神针,朝野安心。臣以为,薛阁老所言甚是,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太子殿下风华正茂,再随陛下历练些时日,亦是大有裨益。”
崇祯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话,目光在五张或激动、或焦虑、或沉稳、或恭谨的脸上缓缓扫过。
暖阁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的微响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崇祯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罢了,罢了……朕原想着,万寿节是喜庆日子,借着这喜气,喜上加喜,将江山交给太子,也是一段佳话。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不妥,有这许多顾虑……那便依薛卿所言吧。”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恢复了平和:
“万寿节后,新年过罢,开春再议。具体事宜,届时就劳烦诸位,与礼部、宗人府仔细商议个章程出来。”
听到这话,蒋德璟、范景文、张志发几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
“陛下圣明!”
洪承畴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也垂首称是。
薛国观则再次躬身:
“老臣遵旨。”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地震的“万寿惊雷”,就这样在几位重臣的合力劝谏下,被暂时按了下去。
暖阁内的气氛,也随着皇帝的妥协,重新缓和下来。
众人又说了些闲话,关于万寿节的筹备,关于春耕的安排,气氛渐渐回归最初的轻松。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五位阁臣见皇帝似有倦意,便识趣地起身告退。
崇祯也未多留,只是温言勉励了几句,便让他们去了。
厚重的殿门在几人身后轻轻合拢。
西暖阁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崇祯一人,以及那静静燃烧的炭火,和窗外持续不断的、冰雪消融的滴水声。
崇祯没有立刻起身。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圈椅中,目光投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将窗格和屋檐的影子拉得更长,暖阁内的光线也黯淡了几分。
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怅惘的复杂情绪。
至于他在想什么,无人知道!
崇祯十九年腊月二十四,万寿圣节当天。
天色未明,寅时刚过,北京城中轴线两侧,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自大明门至承天门,再至午门,一路彩灯高悬,绸带飘扬。
家家户户门口,无论官民,皆依制悬挂“万寿”灯笼。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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