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土豆、番薯,已遍植于南北。辽东、关外,甚至贫瘠的陕北今岁皆是丰收,如今的大明,已经没有饥馑之忧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士朴:
“郑芝龙运粮,名为通商,实为输血,父皇在位时,国库空虚,不得不以此法充盈京畿,如今输血已完成,大明这棵大树,已经活过来了,现在,该给它换血了。”
“换血?”
周士朴愣住了。
“对,换血。”
朱慈烺走到墙边,手指点在那幅巨大的《大明京畿舆图》上。
“停粮,运铁!这些生铁,不是用来铸造兵器的,而是用来炼钢,造机器,铺铁轨的。”
“铁……铁轨?”
周士朴下意识地重复,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词他听过,在火器研究院见过那个冒着黑烟、力气大得吓人的蒸汽火车头时,毕懋康提过一嘴。
朱慈烺不再卖关子,他指着地图上的京畿地区,用一种极具画面感的语调,为周士朴描绘了一幅全新的图景:
“周卿,你还记得火器院里那台蒸汽机车吧?朕告诉你,只要在平整的路基上,铺上两根精钢铸就的轨道,那机车拉动的车厢,能拉着比你想象中多十倍、百倍的货物,日行千里,不分昼夜,不畏风雨!”
他顿了顿,为了让这位工部尚书彻底明白,打了个通俗的比方:
“普通的马车,一匹马能拉多少?五百斤已是极限,可在铁轨上,一匹马能拉动五千斤的货物!若是换成蒸汽机做牵引,那便是无穷无尽!朕要修的,就是这样一条路,一条钢铁铸就的马路!”
周士朴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他回想起了在火器研究院看到的那个怪物,不需要牛马,自己会跑,力气大得能拉动几十门大炮的铁车。
当时只当是奇技淫巧,今日才明白,陛下谋划的是天下之交通!
“陛下的意思是……”
周士朴的声音有些发颤。
“要在京畿……修一条‘铁马路’?”
“不止京畿。”
朱慈烺的手指划过舆图,从京师一路向南,指向南京,又折返向北,直指辽东、朝鲜,随后好似想到了什么,问道:
“朕此前下令修筑的两条水泥官道,进展如何了?”
提到本职工作,周士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汇报:
“回陛下,京城至南京一线,水泥路基、路面均已完工,只剩驿站修缮,下月初便可全线通车,通行重载马车,此乃南北大动脉,臣不敢懈怠。”
“好!”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京城至辽东一线呢?”
周士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躬身道:
“回陛下,此路因路途遥远,且需跨越燕山余脉,工程艰巨,如今已修至锦州,沿途架设石桥七座,涵洞无数,臣正督率民夫,向宁远、杏山方向推进。按原计划,是要一直修到朝鲜的。”
“修到朝鲜,路途三千里,耗费几何?”
朱慈烺明知故问。
周士朴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让户部都会肉疼的数字:
“若一气呵成修至朝鲜,少说也得数万万两白银。且需征发民夫数十万,耗时数年,工部……工部不敢擅专,恐伤民力,亦恐国库不堪重负。”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冰鉴中的冰块发出轻微的融化声。
朱慈烺并没有被这个数字吓到,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周卿,你是工部尚书,是朕手中最锋利的筑路利器。朕问你,这数万万两,是让你一年花完,还是十年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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